總兵府後堂的燭火一直燃到了深夜。
鄭一飛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目光在一面面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上掃過。
公孫智、龐勛、夜梟、歐陽戰、王長生,還有留守的徐正海和蘇婉清,全都屏息凝神地站在他身後。
「情況就是這樣。」
鄭一飛轉過身,目光落在徐正海和蘇婉清身上:「正海,婉清,這次萬魂谷的伏擊戰,你們兩個不用去。」
徐正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大人,這可是咱們在西疆的第一場硬仗,兄弟們都去了,留我在這城裡看家?」
蘇婉清也微微蹙起眉頭,她知道鄭一飛手底下現在最缺的就是高階戰力,她雖然不擅長大規模戰陣,但在單打獨鬥和暗殺上,絕對是一把好手。
「不是看家,是鎮壓。」
鄭一飛的語氣很平淡,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趟伏擊,為了保證突然性,我要把龐勛整編出來的三千精銳全部帶走。
城裡剩下的,就只有那些還沒來得及整編的老弱病殘,以及徐謙手底下的後勤人員,鵬城,就等於是一座空城。」
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公孫智上前一步,沉聲補充道:「徐大人,蘇姑娘,總兵大人的擔憂是對的,我們這次出城,是絕密行動。
鵬城內,除了我們自己人,誰也不能信任,尤其是那兩個正五品的驃騎將軍,趙將軍和馬將軍。」
提到這兩個人,公孫智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兩個人在鵬城經營了十幾年,盤根錯節,手底下養了不少死忠的親兵。
白天龐勛在城北營整編,斷了他們吃空餉的財路,他們心裡早就恨透了我們。
如果讓他們知道總兵大人帶走了所有的精銳去萬魂谷伏擊,他們極有可能會在城內作妖,還有可能向敵人通風報信。」
「作妖?他們敢造反不成?」
徐正海冷笑一聲。
「造反他們沒那個膽子,但他們可以煽動底層的士兵譁變,或者以防備半獸人為藉口,強行關閉城門,接管城防。」
公孫智分析得條理清晰:「一旦萬魂谷的戰事陷入膠著,或者我們需要退守鵬城,發現城門被他們鎖死,那就是腹背受敵的死局。
所以,城內必須留人,而且必須是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鄭一飛點了點頭,拍了拍徐正海的肩膀:「徐謙的修為低,洪飛是個算帳的,他們管後勤沒問題,但壓不住那些兵痞。
正海,你帶著手下的兄弟,給我死死盯住趙、馬二人的府邸和他們控制的軍營。
只要他們敢有任何異動,不需要請示,直接拿平西王的先斬後奏之權,把他們的腦袋給我砍了。」
徐正海這才明白自己任務的重量,鄭重地抱拳:「大人放心,只要他們敢露頭,我保證讓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鄭一飛又看向蘇婉清:「婉清,你負責居中策應,保護徐謙和洪飛的安全,物資絕不能出亂子。」
蘇婉清微微點頭:「交給我。」
安排妥當後,鄭一飛看向龐勛:「三千精銳,準備得如何了?」
龐勛上前,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回大人,三千人已經全部集結完畢,按照您的吩咐,馬裹足,人銜枚,所有的兵器都用破布包了起來,防止反光和碰撞。
為了保密,我沒有告訴他們要去哪裡,只說是連夜換防。」
「很好,出發。」
子夜時分,鵬城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三千名精壯的士兵,像一條沉默的黑蛇,在龐勛的帶領下,迅速滑入城外的夜色中。
沒有火把,沒有口令,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在荒野上沙沙作響。
這些士兵剛剛拿到了十個銀幣的安家費,胸膛里正憋著一股勁。
雖然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但重賞之下,他們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鄭一飛沒有騎馬,而是隱匿了氣息,懸浮在半空中,一路跟隨著隊伍。
夜梟、歐陽戰、王長生三人,則帶著各自的人馬,分散在隊伍的四周,充當著斥候和護衛的角色,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
當遠方的地平線還是一片漆黑時,萬魂谷那如同巨獸巨口般的葫蘆形谷口,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萬魂谷內,陰風呼嘯,仿佛有無數冤魂在絕壁間哀嚎。
谷內瀰漫著淡淡的瘴氣,讓人聞之作嘔。
隊伍在谷口停下。
龐勛轉身,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千總和把總們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所有人,按之前分配的隊列,進入兩側絕壁的隱蔽點,趴下後,沒有我的命令,就算是有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許發出一點聲音!誰敢暴露目標,老子先剁了他!」
三千士兵迅速分散,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消失在萬魂谷兩側那些崎嶇不平的岩石和灌木叢中。
王長生帶著一百名陣法師,早已經在谷內等候多時。
看到鄭一飛和公孫智到來,王長生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軍師,陣法已經全部布設完畢。」
王長生的眼中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迷魂陣、困陣、連環殺陣,所有的陣基都已經用下品靈石填滿,陣紋也做過了偽裝。」
公孫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
「王大人,啟動隱匿陣法,做最後一次測試,天一亮,就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靈氣波動了。」
王長生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陣盤。
他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法印,一道微弱的靈光打入陣盤之中。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難察覺的震顫,緊接著,一層透明的漣漪以王長生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萬魂谷。
鄭一飛閉上眼睛,放出神識仔細感應。
原本因為布陣而略顯紊亂的靈氣,此刻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與周圍荒野的自然氣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僅是靈氣,就連那三千名埋伏在絕壁上的士兵的呼吸聲、心跳聲,也被這隱匿陣法壓制到了最低點。
「六階隱匿陣,名不虛傳。」
鄭一飛讚許地點了點頭。
公孫智見陣法無誤,立刻開始布置各方人馬的具體位置。
「夜梟大人。」
公孫智看向一身黑衣的夜梟:「葫蘆口就交給您了。您帶的一百人,是紮緊口袋的繩子,狼兵進入谷內時,你們千萬不要動,哪怕他們從你們的鼻尖上走過去,也要忍住。
直到最後一名狼兵踏入峽谷,您再帶人封鎖谷口,切斷他們的退路。」
夜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便帶著一百名化神期隊員,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谷口兩側的陰影中,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歐陽大人。」
公孫智又轉向歐陽戰:「葫蘆尾,是防止敵人狗急跳牆的最後一道防線,半獸人一旦發現被困,必然會瘋狂尋找出路。
您的任務,就是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那裡,不管他們怎麼沖,絕不能讓他們衝出萬魂谷,威脅到鵬城。」
「放心吧。
」歐陽戰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背後那柄巨大的宣花斧:「有老子在,連只蒼蠅都別想從葫蘆尾飛出去。」
說完,歐陽戰帶著自己的人馬,大步走向峽谷深處。
「王大人,您和手下的陣法師,就待在谷內最核心的陣眼位置,隨時聽我號令,操控陣法變化。」
公孫智最後對王長生說道。
王長生拱手領命,帶著人隱入了陣眼所在的岩洞中。
一切布置妥當。公孫智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懸崖上,趴在了一塊巨石後面。
鄭一飛則身形拔地而起,直衝雲霄,將自身的靈力波動完全收斂,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團虛無的雲氣,靜靜地懸浮在萬魂谷上方數千丈的高空中,俯瞰著全局。
萬魂谷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風穿過峽谷時發出的嗚咽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東方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晨霧在峽谷中升騰,將那些暗紅色的岩石映襯得更加詭異。
天剛蒙蒙亮,空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趴在絕壁上的士兵們,睫毛上都結出了一層細微的白霜,但沒有人敢動彈一下。
「來了。」
高空中的鄭一飛,憑藉著煉虛期強大的目力,率先發現了異常。
在西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幾個細小的黑點。黑點移動的速度極快,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尖銳的氣流撕裂聲。
幾個呼吸的時間,黑點便放大了。
那是三個半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