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祁眸光淺淡,聲音淡得不見半分起伏。
「虞洛寧,七家告你繼承萬情道,意圖禍亂九域,你可認罪?」
虞洛寧瞪大眼,簡直不可置信。
這些人還真會扣帽子,對這天降大黑鍋,她當然不背,
「我沒有!」她聲音鏗鏘有力。
一旁的沈淵立即道,「神君,吾等只是懷疑她是萬情道傳承者……」
月祁截斷他,「只是懷疑為何鬧出如此大陣仗?」
沈淵暗道,不鬧出這麼大陣仗,如何請得動神域的人攔住崔秀那魔頭。
若虞洛寧一輩子縮在東寶上宗,他們哪裡有機會驗證猜想。
而另一邊,虞洛寧卻沒有著急著否認自己沒有傳承。
對方只是懷疑,她完全可以不承認。可月祁太高深莫測了,站在他面前,她總覺得自己被看得透透徹徹,萬一撒謊,下一秒被拆穿,多尷尬呀!
倒不如直接坦白。
虞洛寧:「萬情道的傳承確實進入過了我的識海,可傳承選擇我,不代表我選擇它呀,我從未打開看過任何一個字,也從未運行過萬情道的功法,更沒有藉此傷害過任何人。」
沈淵冷笑,「空口無憑。」
月祁微微蹙眉,抬手一揮,一面銀色的古鏡浮在虞洛寧的頭頂。
鏡光落下,穿過她的經脈與識海,片刻後,一行行的銀色文字浮現在半空。
七情脈未開,萬情道基未成,未曾修煉傳承功法,無採補奪取修為之因果。
隨著一行行的文字映入眾人面前,所有人都震驚了。
外域七家眾人的臉色難看,而東寶上宗這邊則爆發出陣陣歡呼和唾罵。
「看看,我就說吧,我們東寶的弟子怎麼會是邪魔歪道?」
「這群老傢伙真是會扣帽子,我看他們就是賊喊捉賊,指不定心裡頭多惦記著那傳承呢。」
就在這時,月祁周身漫出一陣神壓,眾人頓時作鳥獸散,按下八卦之心。
月祁收回威壓,道,「她沒有修煉萬情道。」
沈淵身邊的天衣教長老立即道,「今日沒有修煉,不代表來日不會。只要萬情道的傳承在此女身上,她便可隨時成為新的憐緋。」
虞洛寧無語翻了個白眼,心道,這長老看人可真准。沒錯,她就想成為新一代的憐緋,咋滴啦?
此時,她心中甚至升起一抹隱秘的邪惡想法,到時候就逮著這長老家族裡最有天資的聖子少主禍害,把他們家的家傳絕學全部薅乾淨。
他要再敢對自己不依不饒,就把他家的絕學散播出去,讓他家絕學徹底爛大街。
當然,這只是她氣急時的胡思亂想。
虞洛寧冷笑一聲,直接懟,「照你這麼說,我有可能修煉,所以就活該先死,對吧?那按照這個邏輯,那你也有可能殺人奪寶,你是不是應該把自己殺了,以絕後患?」
老者面色漲紅,「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怎麼?只允許你們拿莫須有的罪名殺我?輪到自己了就不肯以死永絕後患?尚未鑄成的罪孽,它就不算罪孽,拿未發生的禍事定罪,你們這幫正派行事作風比魔門還魔門。」
此時,月祁淡淡打斷:「神域審理的是已經發生的罪,不審尚未發生的可能。」
老者臉色一僵,只能閉嘴,憋屈的一拂袖,退後半步。
虞洛寧也適時地抬起手,一枚金色的玉簡從她掌心飛出。
「諸位口口聲聲說只是擔心萬情道重現,那好,我現在已經將傳承從我的識海中剝離了,這便是萬情道的傳承功法。」
金色的光芒萬丈,所有人的目光緊緊盯著這傳說中的萬情道傳承,甚至不少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虞洛寧將他們的反應一一收在眼底,嘴角微微揚起。
「諸位都認為它會禍害天下,那不如現在當著神君的面毀了它。」
空氣中再次一靜,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七家眾人,此刻竟沒有一個人立即回答。
沈淵冷笑道,「誰知道這枚玉簡是真是假?必須讓我們七家共同檢驗,確認是傳承後,再行銷毀。」
虞洛寧心中冷笑,修士神識強大,但凡看過,頓時就能記住所有內容。
她哦了一聲,似笑非笑道,「原來諸位不是捨不得萬情道呀,只是想要在摧毀它之前,好好看上一遍。早說嘛,你們想看,何苦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呢?還害得神域仙君白跑一趟。」
沈淵臉色鐵青,厲喝道:「妖女,休要胡言亂語!」
一旁的崔秀眼神一眯,周身的黑氣如利刃掃向沈淵,沈淵抬掌迎擊。
剎那間,兩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月祁隨意地抬了抬手,那股排山倒海的餘波便悄無聲息平息下去。
他凌空虛握,那枚金色玉簡便落入他的掌心。
月祁神情冷淡開口:「七家各出一人查驗,只可探查內容,不得認主,不得臨摹記憶內容。」
虞洛寧聽到月祁如此安排,眼眸微微一晃。
這群老傢伙,她就不信他們沒有私心。
對於月祁的提議,外域七家自然滿口答應,迅速挑選了七位長老依次上前。
虞洛寧在一旁看著,心跳卻有些加速。
有月祁在一旁監督,萬一這七家真的只是老老實實的做檢查,沒有把這誘餌吃下去,她這一套計謀不就白搭了嗎?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一旁的崔秀忽然捏了捏她的掌心。
虞洛寧側頭看他,崔秀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標誌性的紫眸沖她眨了眨眼,透著幾分妖異與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二人這副互動落在旁人眼裡就是打情罵俏,有人看不過眼,甚覺刺目,也有人無視。
月祁似有所感,垂落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幾乎不可察地蜷動了一下。
識海中,那道聲音帶著乖張肆意向他傳來,「放放水,讓這群傢伙將玉簡上的心訣烙印入識海。」
而此時,幾位長老都將神識緩緩地探入玉簡中。
月祁神色如常任由他們施為。
眾人只道這位神君修為高深,卻不拘小節。
無人發現,其中幾人暗自催動秘法,正在強行將玉簡內的功法往識海里拓印。
月祁微斂目光,隨後落在遠處,似乎渾然不覺。
那幾位長老臉上壓抑著喜色,不動聲色地退回到外域的飛舟上。
眾人答道,「回稟仙君。此功法正是萬情道的傳承。」
月祁微微頷首,聲音毫無波瀾,又道,「既已確認無誤後,那這枚玉簡,吾便摧毀,此次爭端可還有異議。」
話音落下,那七家為首的沈淵便道:「神君,吾等並無異議。」
其他幾家也紛紛附和。
那幾名將功法拓印進神海的長老,心中鬆了一口氣。
真正的萬情道傳承心法已經被他們記下了,至於玉簡,摧毀還是留下,已經無關緊要。
月祁抬起手,毫不猶豫捏碎,玉簡化作一片灰飛。
眾人神色各異,以惋惜者居多。
唯有暗中拓印傳承玉簡的幾位長老們暗自鬆了口氣,壓抑著嘴角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刻,沈家的二長老忽然身體僵住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體內的陽氣像是遭到了某種力量,強行逆轉,瘋狂地沖向丹田處。
「怎……怎麼回事?」沈二長老面色驚恐,一手捂住丹田,踉蹌地退後了一步。
此時,眾人的目光皆向他望去。
驚恐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