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山風拂過石林,空洞的低吟悠悠作響。
崔秀睜開眼,覆蓋在石林的神識收回一部分。
他人盤膝坐在原地,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笑容散漫道,「有人來了。」
白容苓一愣,神識尚不能鋪開到如此程度,並未察覺。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白容苓轉身,便看到一行人穿過灰濛濛的霧氣,浩浩蕩蕩出現在石林邊緣。
為首的是一名白髮白瞳的女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神情淡漠如行屍走肉。她身側跟著一名身形消瘦的老者,再往後是文、沈兩家的修士。
白容苓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心中瞭然。
文沈兩家應該是暫時達成了同盟,否則不可能平安無事地聚在一起。
崔秀沒看其他人,視線越過眾人,徑直落在姜凰手中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劍上。
昨日,虞洛寧談及這一個月進入鳳凰古城的遭遇。其中自然包括這個白髮白瞳的女人,以及對方奪走了黑劍與捆仙繩。
原來就是這條雜魚。
崔秀冷嗤一聲,置在膝蓋上的修長手指輕輕點了點,「東西留下來。」
聲音借靈力彌散開,在場之人無一不清晰可聞。
一時盡皆無言。
而站在姜凰身側的文家主與沈家長老,見到崔秀的那一刻,臉色大變。
二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向姜凰傳音,「姜門主,此人就是東寶大陸的守界人,實力高深。先前七家圍攻東寶上宗,便在他手中吃下了大虧。」
姜凰淺白色的瞳孔微微一動。
她自然也察覺到眼前之人的危險程度,甚至在崔秀開口的一瞬,她便隱約感覺,若論修為,自己恐怕不是此人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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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等了這麼多年,經歷這麼多波折才走到這裡,祭宮近在眼前,大涅槃之術更是她勢在必得之物,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守界人便退走放棄。
姜凰目視著前方,沉聲道:「諸位歷經艱辛才走到這裡,如今,祭宮就在石靈之後,僅僅因為一人,便要空手而歸嗎?」
這一句話恰好戳中了兩家修士的心窩。
而唯有一人滿臉不在乎,此人正是躲在一側角落的沈嘉,此刻,他甚至翻了一個白眼。
若不是想要去核心瞧一瞧那逆天的大涅槃術,他才不想和這群人同行呢。
一路上說什麼暫結盟,實際各懷鬼胎,好不坦蕩。
而此時,眾人不知不覺已將修為最高的姜凰視為能發號施令的首領。
姜凰吩咐道,「我攔住此人,宗淑,你帶人進石林,找到那個女人,去祭宮匯合。」
她頓了頓,目光略向前方黑壓壓的石柱,又道,「人可以死,但鳳凰血必須留下 。」
此言一出,眾人開始行動。
沈嘉卻道,「等等,你在命令誰呢?」
宗淑的臉色一沉。
沈家的長老趕緊出來打圓場,勸道:「聖子,大局為重呀。」
沈嘉煩躁地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而此時姜凰卻耷拉著眼帘,好似什麼都沒有聽見。
從始至終,她真正忌憚的只有崔秀。姜凰緩緩抬起手中的黑劍,
她無機質的眼神直視過去,「閣下是要我手中的這把劍?」
崔秀依舊沒有動,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撐著下頜,嘴角勾起一絲令人發寒的笑意,「你的劍?誰給你的膽子?搶本座女人的東西。」
姜凰聞言,神色依舊平靜道:「修真界實力為尊。閣下的道侶實力不濟,護不住手中的仙器,寶物落入旁人之手也是常事。與其讓明珠蒙塵,不如交給更合適它的人。」
聽到這話,崔秀的周身氣息更冷了,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本座許久沒聽過這麼不要臉的話了。」
說完,他的目光在姜凰一身白衣上掠過,嗤笑道,「一身白?這是提前給自己置辦好了壽衣,倒省得你的手下給你辦後事了。」
姜凰淺白色的瞳孔深處,一縷冷意驟然凝聚。
「無知者無畏,小兒有幾分修為,便真以為天下無人能控制住你?」
崔秀不可思議地掏了掏耳朵,畢竟很多年,沒人敢在他面前裝大尾巴狼。
「有意思。」
空氣瞬間凝固。
姜凰迎風立於虛空之上,白髮無風自動。那雙淺白色的雙眸綻放出一縷白光,下一刻玄奧的法字從嘴中吐出。
「冰封界域。」
話音落下,一瞬間,方圓百里籠罩著一層白霜,溫度驟降。
這種恐怖的威壓,也逼得周圍的文家和沈家的修士面色發白。
崔秀並未看在眼裡,他活動活動筋骨,抬起修長冷白的手指。
「界域法則?在本座面前玩法則?你算個什麼東西?」
在月祁三層修為的加持下,崔秀此刻的戰力達到了巔峰,僅僅一指,前方虛空裂出一道透明波紋。
方圓百里的寒冰瞬間炸裂,姜凰瞳孔微縮,整個人被反噬之力震退了百丈,直到一腳踏碎身後的山壁才停止。
一縷鮮血從她唇角滑落。
姜凰抬手抹去,變了神色。
她沒想到此人的修為根本不是情報所記載的境界。
她死死盯著崔秀,不可置信道,「你竟已踏入了大乘期?」
崔秀眼神依舊散漫,並沒有回答。
姜凰猶疑不定,但並沒有退去。她迅速吞下一顆丹藥,雙手再次結印,只見耀眼的神環從她背後升起,白色的光華照耀天地,遠遠望去,竟有幾分神明降臨的意味。
瞬間,虛空中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再次出現時,遠處的幾座山頭也毫無徵兆地被踏平。
轟隆隆的聲音響徹天際,眾人無法捕捉二人的身影,只見虛空中不斷地塌陷,一白一紫兩道光影交錯。
短短几個呼吸,二人已交手數百招,逸散出來的餘威,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一旁,沈嘉原本抱著手臂站在下方看著戲,看著看著,眉宇間慢慢皺起。
奇怪,崔秀明明占盡上風,可他出手時,並沒有表面上看的那麼順暢,每一次催動靈力之後,他右手會極為短暫地落在腹部,動作隱晦得幾乎無法察覺。
可沈嘉自幼喜愛藥理,表面是劍修,實則是地地道道的藥修。
他的觀察極為敏銳,尤其對經脈氣血以及修士運轉靈力時的細微變化。
與眾人的退避不同,沈嘉甚至眯起眼睛,主動踏入了戰場邊緣。
他聚精會神,盯著虛空中兩道詭譎的身影。
突然,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看出來了,紫衣男子腹部有問題。
虛空之上,崔秀再一次一掌震退了姜皇,強行催動本源之下,氣海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崔秀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他一手自然地垂落,另一手隔著衣料在小腹處停留了片刻,很快若無其事收回。
偏偏這些小動作,絲毫沒逃過沈嘉的眼睛,而同樣也沒逃過姜凰的眼睛。
姜凰眼中閃過金光,她沒有再次迎戰,而是化作一道白光向遠處掠去。崔秀抬眸,幾乎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調虎離山?
虞洛寧的黑劍和捆仙繩還在她手裡!
而沈嘉望見著崔秀離開的方向。撇了一下嘴角,「明知道身體有問題還打?」
他忍不住又嘀咕,「那什麼門主,真是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