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落到地面,不由想到,虞洛寧看到東西拿回來了,應該會開心吧?
想法未完,他腹部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剛剛強行催動靈力,竟讓他憑空掉了一個境界,好在月祁留在他體內的三成力量緩緩運轉,強行壓制住了反噬。
崔秀環視四周,尋了一處平坦之地,盤膝坐下。
片刻後,他閉目內視,只見氣海中那道氣已經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它吞掉了他剛才強行使用後殘存的本源,而且還有一縷很細的道韻,正纏繞著他的神識,顯得格外依賴。
尤其在崔秀內視氣海之時,那小氣糰子仿佛本能地感受到了歡喜,在氣海里歡快地亂竄起來。
這可苦了身為宿主的崔秀,他擰緊眉頭,強忍著氣海被攪動帶來的陣陣刺痛,無奈傳音道,「你安分一點行不行?」
那小傢伙忽然停住了,一絲道韻仿佛縮了縮。
崔秀見狀,輕輕釋放一絲溫和的神識,如同一隻溫柔的掌心貼了過去,小傢伙立馬又歡天喜地追著他的神識蹦蹦跳跳起來。
崔秀微微一怔,方才被姜凰逃脫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次為父打鬥的時候,你要乖一點。」
小傢伙顯然沒開啟多少靈智,根本聽不懂他的話,只當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是什麼新奇有趣的遊戲,還以為父親是在陪它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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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外,姜凰捂著傷口跌跌撞撞,鮮血順著破損的衣裳滲出,拖出一條蜿蜒的血痕。
明明身受重傷,可姜凰那雙淺白色的眼眸里不見半點頹敗,反而涌去一絲狂熱的暴喜。
她舔了舔唇,眼底幽深如墨。
「此人是我這次秘境之行的最大障礙,必須除掉。」
若崔秀一直保存著方才的實力,別說奪取大涅槃術了,怕是連虞洛寧身上的鳳凰血,她都未必能拿到。
「不過……有弱點就好。」
姜凰喘著粗氣喃喃自語,臉上的神情因過度的興奮而扭曲。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的劇痛,催動神識,從識海深處喚出了一尊古樸的青銅香爐,名為窺天盞。
此物不能斷吉凶、知過去,但付出足夠代價後,便能窺見與某人相關的一角未來。
而一點信息對姜凰來說便足夠了。她將一截細香點燃,插進那古盞中間。
青煙裊裊騰起,玄之又玄的奇異波動瀰漫四周。
姜凰緩緩閉上眼,識海陷入縹緲的幻境之中。
混亂的時空碎片如浮光掠影,她認真盯著眼前一幕,她看見了血,很多的血。
天地昏暗,山河破碎,一個女子跪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人。
此人正是今日將她壓得無法還手的崔秀,他氣息敗走,周身的本源之力正極速流逝。
而抱著他的女子……
姜凰微眯著眼,冷笑了聲。
此碎片快速破裂,姜凰又在眾多碎片中看到了另一幕。
四四方方,屋宇圍合的院落中,有一方天井,泉眼就在那天井的正中央。
卻見古泉旁的殘碑上落著三個古老晦澀的文字,落胎泉。
隨後是泉邊隱隱約約站著的幾人。
先前那女子面露喜色,眼中浮起希冀,猶如深陷荒漠,即將渴死之人,猝然望見一抹活水。
隨後香菸燃盡,幻境破碎,姜凰猛地睜開了眼。
她喉間一熱,一股鮮血噴涌至身前。
整片天地也陷入了寂靜。
姜凰顧不得擦去嘴邊的鮮血,她坐在那裡久久沒動,理算清晰後,扯出一抹大開的狂喜。
「道胎……落胎泉,原來如此!」
原來崔秀體內的竟是道胎,那東西會要他的命。
而未來的虞洛寧會找到落胎泉救他。
姜凰抬頭擦去嘴邊的血,淺白色的眼眸炙熱笑意一點點消散,只剩下一片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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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虞洛寧已施展渡空術,遁出了數里。
雙腳落地,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石柱方位好像又變了。
這處是她最開始掉落的地方,先前為了不迷失方向,她在自己所走過的石柱上皆用長劍,刻了獨屬於自己的標誌。
十米一處圖案,皆不同。
而如今,石柱上的痕跡,正是最初的圖案。
很明顯,她向前遁了數里,結果又回到了原點。
虞洛寧眉心皺起,臉色越發凝重。
此處石林詭譎,宛如一片龐大的機關迷宮,偏偏石柱里時不時刷新一些妖獸,令人防不勝防。
正當她凝神尋找破解法門之時,頭頂上方的石柱忽然傳來一道輕笑。
虞洛寧身形一繃,警惕地往後撤了半步。
仰頭望去,只見那高達十丈的石柱頂上,一位頎長的少年盤腿坐在邊緣。
暖金色的長髮隨風肆意飛揚,在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視線垂落,目光直白坦蕩地對上虞洛寧。
「虞姑娘,你是不是偷偷跟蹤我?」
虞洛寧嘴角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差點沒忍得住翻白眼。
「你是不是有病啊?誰稀罕跟蹤你這個自戀狂?」
「是嗎?」沈嘉咧嘴一笑,身形像大雁一般,從十丈高空一躍而下。
又道:「不然你說,怎麼我走哪兒都能碰到姑娘你呢?」
虞洛寧偏下眼眸,面無表情道,「這話反過來說才對。」
「影石我已經給你了,咱們的約定我也就做到了,你不走自己的路,專程尾隨我幹什麼?」
沈嘉張了張嘴,卻難得沒有立刻接話。
他先前聽虞洛寧說自己有幾個夫君,想來在男女之事上怎麼也比自己這個一竅不通的清楚很多。
方才離開以後,這個疑問便一直壓在心裡,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這才鬼使神差,循著氣息追了過來。
可真見了人,那些話反而有些難以啟齒,總不能直接告訴她。
自己看了一個男人一眼,心跳得快從胸腔里蹦出來了吧?
沈嘉下意識錯開視線,臉色一陣變換。
虞洛寧等了半天,雙手抱著胸,面色不耐道 ,「大男子有話就說,扭扭捏捏作甚?」
沈嘉沉默了片刻,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說,「你男人多,我想問你個事……」
虞洛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