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霧氣濃稠得像是液體在流動。
下方的大地已經看不到任何城市遺蹟，只有翻湧的暗灰色霧氣，表面偶爾有巨大的波紋掠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游弋時攪動的痕跡。
那些輪廓在霧中忽隱忽現，有的像倒塌的建築，有的像蜷縮的巨獸，有的他看不太清也不想看清。
那些真正龐大的東西沒有動。
它們分散在霧氣深處，像是擱淺的船隻，像是沉睡的山脈，像是某種比"活物"更接近"地理"的存在。蘇牧無法判斷它們到底是在觀察還是在休眠，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纜車上的重量......
即便隔著濃霧、隔著車廂、隔著護盾，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清晰得像有人站在他身後呼吸。
"它們在等。"蘇牧低聲說了一句。不是對任何人說的，只是在腦子裡把這句話放出來。
箭塔在自動攻擊。那些被擠到纜車軌道附近、無意中闖入攻擊範圍的零散詭物，在靠近纜車的瞬間就會被箭矢貫穿。
蘇牧注意到箭塔的攻擊頻率明顯比在城內時高了不少，不是因為箭塔變快了，而是因為怪物的密度太大了，大到他視野所及之處，幾乎每隔幾秒就有一團暗紫色的身影從霧中浮現又消散。
擊殺提示在面板上緩慢而穩定地跳動。
【擊殺Lv4詭物，經驗值+0.02。自動收集：詭晶×1。】
【擊殺Lv4詭物，經驗值+0.02。自動收集：詭晶×1。】
【擊殺Lv5詭物，經驗值+0.05。自動收集：詭晶×2。】
一條接一條，像水龍頭沒有擰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些詭物的等級普遍不高，四到五級居多，偶爾有六級的混在中間，但護盾的存在讓它們根本沒有機會靠近纜車本體......剛接觸到那層白色光芒的瞬間，身體就像被高溫蒸發的露水一樣消散，留下的只有掉落的盒子和系統提示。
而那些材料則自動飛入纜車。
蘇牧的「物資收集」天賦在高效運轉，那些盒子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弧形軌跡，精準地落在纜車角落的物資堆里，發出清脆的、連續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在下一場小型雨。
他走過去蹲下身，隨手打開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枚詭晶和三份灰白色的粉末，系統提示顯示為"詭物殘渣（低級材料）"。他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但既然系統把它歸類為材料，總歸不是廢物。
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繼續觀察窗外的情況。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自言自語道。
頻道里陸陸續續有人報告著自己的狀況。
"有，我這邊也有。這東西應該是在保護我們。"
"能撐多久？我總感覺這種東西不會一直存在。"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現在還能活著。"
蘇牧沒有參與討論。
他在數數......擊殺的頻率、詭晶的獲取速度、經驗條的上漲幅度。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每分鐘大約能獲得十到十五枚詭晶，經驗值則按照每隻零點零二到零點零五的速度在爬升。
雖然單只的經驗少得可憐，但架不住數量龐大。
那些詭物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趕著，不斷從霧中湧向纜車軌道附近，然後又不斷被箭塔和護盾碾碎。
在這種效率下，他只需要保持現狀，就能在護盾消失之前攢出一筆可觀的資源。
但那些大傢伙一直沒動。
蘇牧的目光從擊殺提示上移開，落向遠處霧氣深處那些模糊的輪廓。
距離最近的幾隻他勉強能看出形狀......一隻像是被壓扁後又撐開的巨大人形，四肢比例失調得像是隨手捏出來的泥偶，肩寬至少有三十米，頭部低垂，看不到面孔。
另一隻像是某種甲殼類生物，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硬殼，殼面上有排列整齊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還有一隻他完全看不出形狀，只能看到一團比周圍霧氣顏色更深的陰影，像是一塊被撕下來的天空的碎片。
它們一動不動。霧氣在它們周圍緩慢流動，像是河水繞過礁石，連流向都在它們身邊被改變了。
蘇牧靠在牆壁上，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黃金血脈對這種場景有明顯的警覺反應......不是恐懼，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你但你不知道它在哪裡"的本能收縮。
他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比平時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不要大意。
但他也沒有過度緊張。
至少目前來看，那些東西還沒有動手的跡象。而護盾還在，箭塔還在，他的資源還在穩定增長。如果這個狀態能持續下去，他甚至有可能在這段路上完成從九級到十級的跨越。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經驗條。
九級，累積經驗兩萬三千多，距離十級還差一萬七左右。按照現在的擊殺速度，大約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如果能全程保持這個效率，到十級是可能的。
他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然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窗外。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纜車在濃霧中穿行。
護盾的光芒在緩慢地變淡，從最初那種刺眼的白色變成了柔和的微光，又從柔和的微光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膜，像是塗在玻璃表面的水汽。
擊殺提示的頻率沒有下降，但蘇牧注意到那些詭物被擊碎時的反應有了細微的變化......最開始是瞬間消失，像被高溫蒸發的露水；後來變成了身體先僵住再碎裂，像是被凍住的玻璃；再後來，有些五六級的詭物能夠頂著護盾靠近到纜車表面，然後才被箭塔補射擊殺。
系統提示彈出：「出城護盾已降為Lv3，僅對Lv3以下詭物生效。」
從lv5降到lv3，只用了不到五分鐘。按照這個衰減速度，最多再有十分鐘，護盾就會徹底消失。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撞上了纜車的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