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手指按在長槍的虛空中,隨時準備召出。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外殼被徹底擊穿,他必須在纜車被摧毀之前衝出去,跳到下方那些低矮的詭物身上,用長槍在陸地上求生。雖然生還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他不能坐著等死。
木板還剩最後三層。
巨物的手掌再次落下。
那三層木板在手掌接觸到的一瞬間同時碎裂......建築護盾撐開了三次,但每一層都只撐了不到半秒就徹底崩解了。手掌的指尖穿透了最後一塊碎板,距離纜車表面不到三尺。
蘇牧握緊了長槍的虛擬握把。
就在這時......
天空裂開了。
它的輪廓模糊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看到的倒影,但那種體型和壓迫感卻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對低維度存在的絕對壓制。
那隻手掌的大小和巨物相當。
它精準地按住了巨物的頭部,五指收攏,像是大人抓住了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巨物在手掌中掙扎......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扭動了一下,四肢瘋狂揮舞,濃霧在它周圍炸開又合攏。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然後它捏緊了。
蘇牧聽不到那個聲音,但他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遠處傳導過來......沉悶的、像是雷聲在地平線上翻滾的震動,連綿不絕,持續了將近三秒才緩緩消散。
巨物的身體在手掌中崩解、碎裂、化為暗灰色的碎屑,那些碎屑還沒來得及墜落就被夜風吹散。
手掌鬆開了。它沒有多停留一瞬,沒有轉向其他目標,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它在捏碎那隻巨物之後就緩緩收回,像是某個人在看完一場不值得花更多時間的表演後收回了目光。
天空合攏。
周圍的詭物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按住了暫停鍵。
那些原本正在朝纜車方向湧來的、正在空中盤旋的、正在地面上爬行的詭物,在同一瞬間全部僵硬在了原地。最細微的蠕動都停止了,像是連它們體內正在流淌的暗紫色血液都被定格了。
那種壓制是絕對的、不講道理的。
蘇牧沒有猶豫。
他把燃油閥再次推到底,纜車在鋼纜上猛地加速,朝著巨物消失的方向的反方向飛速駛離。他能感覺到那些詭物的目光......雖然它們沒有動,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之前更密、更沉,像是無數隻眼睛同時落在他後背上。
鋼纜在下方飛速倒退,身後的鬼霧漸漸被甩遠。那具巨物的殘骸已經被夜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碎屑還在空中緩緩飄落。
蘇牧放下長槍,靠在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裡撞出來。他不知道那隻手是誰的,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那一刻出現,不知道它是碰巧路過還是專程來幫他的。
但他知道,如果那隻手慢一步,他現在已經死了。
他打開通訊器。剛才那一瞬間有無數條消息涌了進來,有人在問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說他們看到了一隻巨大的手掌。頻道里一片混亂。
他沒有看那些消息。他點開了林雨薇的聊天框,她只發了三個字:"還活著?"
蘇牧回了一個"嗯"。
然後他放下通訊器,靠在牆壁上,盯著那隻巨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灰燼城。
那面半透明的手掌出現在天穹另一側的時候,老者正站在防線後方。
他看到了那隻手掌。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那種收縮比他看到那朵紫色巨花時更加劇烈。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久到他身邊的士兵以為他出了什麼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容在他那張疲憊的、布滿了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罕見,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浮現。
"那位出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但他的語氣里有某種東西......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之後的長長地鬆一口氣。
"第十法老。"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隻手掌消散的方向,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亮著一種比剛才更加明亮的光。
他知道那隻手只需要一擊就能碾碎那隻正在追擊纜車的鬼物,也知道那隻手會精準地避開纜車所在的區域。
"這一擊應該消滅了不少鬼物。"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前方那條正在被黑色潮水衝擊的防線。那些詭物的攻勢確實減弱了一線......雖然不明顯,但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能感覺到那種極細微的變化。
"我們或許還有機會。"
他重新握緊了法杖,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比之前更穩,更沉,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竹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借力的縫隙。
身後的士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看到老者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原本已經被絕望壓垮的疲憊正在消退。他們握劍的手,重新穩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