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沒有任何預感。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任何他能捕捉到的徵兆。
那杆長槍像是直接從空氣里長出來的一樣，從側面刺入他的上臂，貫穿肌肉，從另一側穿出。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出幾朵暗色的花。
普羅修的身體本能地往側面翻滾，那杆長槍從他手臂中拔出時帶出一蓬血霧。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血量條......直接掉到了40%以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如果不是那件從秘境裡拿到的免傷裝備替他擋下了第一擊的大部分傷害，剛才那一槍很可能已經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來不及回頭看是誰，也來不及去撿那個還沒打開的白銀寶箱。
他轉身就跑，翅膀幾乎是本能地展開。
但這裡是一段狹窄的走廊，兩側是倒塌的石牆，頭頂只有一條窄窄的天光，翅膀展開就會撞到兩側的牆壁，他只能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一樣，低低地貼著地面向前疾沖。
身後有腳步聲。
不快，但很穩，像是一個人的步伐沒有被任何障礙物拖慢過。
普羅修不敢回頭，他用盡全力往前沖。
走廊的長度大約幾十米，只要衝出去，外面就是開闊的沙地，到時候他就能飛起來，到高空去......那個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地上追上一個飛在天上的人。
距離在縮短，出口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始終保持著穩定，沒有被拉開也沒有被拉近，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著這個距離。
但普羅修的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他還在前面，至少他還沒有被追上。
他衝出了走廊。
天光在那一瞬間完全灑落下來，沙漠的熱風撲面而來，沒有任何遮擋的開闊空間在眼前鋪展開來。
普羅修幾乎是本能地向上躍起，翅膀猛地展開，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他往上飛，速度極快，那三四十米的高度眨眼間就被甩在了腳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沒有看到那個人追出來。
也許他被卡在走廊里了？
普羅修的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受了傷，但總算逃出來了。等回去之後養好傷，他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然後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桿長槍。
那桿槍從正前方刺來，像是早就在那裡等著他一樣，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口。
普羅修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他低頭看著那杆從自己心臟位置穿過的槍尖，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槍身往下淌。
他抬起頭，看到了握槍的人......蘇牧站在他正前方的空中，腳下踩著空氣，像是踩著一層看不見的透明地板，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中，連衣角都沒有被風吹動。
普羅修的嘴巴張了一下，喉嚨里湧出來的全是血。
他明明已經飛到了這個高度，這個地方對方怎麼可能上得來？
他的身體開始墜落，那雙白色翅膀在墜落中無力地拍打著空氣，像是被射中的鳥在最後一瞬間還在試圖掙扎。
他下墜的過程中始終盯著那個懸停在空中的身影，直到視野徹底模糊。
蘇牧站在空中，看著那具屍體墜落，看著那個白色的盒子跟著一起下落。
他收回長槍，然後收回懸浮，下一刻重力襲來，他像炮彈一樣墜落向地面。
而在距離地面還有一兩米時他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雙腳懸浮，一陣狂風襲過面，帶起一陣灰塵。
隨後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平地上走了一段很普通的路，沒有任何多餘的滯澀。他彎腰撿起那個盒子，連著普羅修身上掉落的幾樣物資一起收進了背包，沒有細看。
然後他打開令牌面板，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不到兩分鐘。
他先後點了兩下確認鍵。
【移形令·群體規則已完成。經判定，共計976人未通過規則驗證，已執行清退操作。預計完成時間：3分鐘。】
【纜線挑戰......選擇勝利。確認。本纜線已獲勝。挑戰方前三天內20%資源和經驗已分配至全體成員。你額外獲得1%。】
蘇牧做完這一切，轉身離開了那片區域。
而此刻，886纜線的頻道里，消息正在快速滾動。
"剛才那波踢人是怎麼回事？這個蘇牧在想什麼？"
"他不是我們纜線的嗎？怎麼突然把那些外國人全踢了？"
"踢得好！我早看那些外國人不順眼了！"
"你懂什麼？那些外國人雖然討厭，但他們等級普遍比我們高一點。現在把他們踢出去，我們纜線的平均等級會掉，萬一挑戰輸了怎麼辦？"
"就是啊，雖然我也討厭他們，但這個時候踢人，不是幫對面纜線嗎？"
"也不知道蘇牧在想什麼......"
"好了好了，先別急著罵人。他肯定有他的考慮。"
"考慮？能有什麼考慮？難道他一個人能贏......"
那些被清退的人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另一條通知......他們被移出了886纜線，正在被重新分配至其他纜線。
憤怒的情緒在那些人的聊天窗口中炸開，有人在罵、有人試圖發起申訴、有人追問原因。
但很快，那些情緒里混入了一種奇怪的東西......嘲諷。
"呵呵，謝謝他哦。他以為把我們踢出去就完事了？我們又不是沒纜車了，系統會分配我們去其他纜線。照樣活，照樣升級。"
"就是。他以為這樣做能嚇到誰？不過是換個地方待著罷了。"
"而且他踢了將近一千人出去，我倒是好奇886纜線現在還剩多少人。少了這麼多人，平均等級肯定要掉一截，到時候遇到危險看他們怎麼撐。"
那些消息在短暫的憤怒之後變成了一種帶著優越感的釋然......
仿佛被踢出去並不是失敗，而是一種脫離。他們在新的纜線分配通知彈出來之後，陸續關閉了窗口，帶著那種"你趕不走我們，我們只是換個地方繼續活著"的輕蔑語氣退出了頻道。
然而下一刻，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公告：纜線886（合併）已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