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說出了很多人心裡一直壓著的東西。
周圍陸續有人點頭，有人低聲附和，抱怨聲像是被戳破的氣泡一樣慢慢浮了上來。
但老者沒有回應那些抱怨。
他等那些聲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重新開口，語氣依然平穩，沒有加重也沒有放輕："我們的目標不是守住這座城。是找到那個人。"
他看向周圍那些疲憊的面孔，目光緩慢地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動動腦子想一想。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能夠在進入這個世界這麼短的時間內獨立擊殺一隻鬼將......那我們拉攏到他，意味著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個念頭在每個人腦子裡轉一圈，"到時候我們在這邊缺的支援，第十法老一定會想辦法補上。即便通道再貴、代價再高，那個人也值得我們付出那個代價。到時候，我們難道沒有回去的可能？"
有人抬起了頭。
疲憊的目光里多了一絲什麼東西，像是快要熄滅的火堆里被撥了一下，重新亮起了一點微光。但那種光很短暫。
很快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可如果法老的推測是錯的呢？如果根本就沒有那樣一個人，或者那個人根本不在這條纜線上？"
老者沒有否認這個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已經暗淡下來的石片，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推測是錯的，那我們在這裡耗到最後確實什麼都得不到。但至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可以抓住的方向。"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平靜，"先找到那個人，或者先證明法老的推測是錯的......無論哪一種，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周圍的幾個人沒有再說話了。
那點微弱的希望還在，但同時也清楚地知道，它依然脆弱得經不起太多推敲。
只是對於這些已經在這裡守了很久、看不到盡頭的人來說，有一點希望，就已經比什麼都沒有要強得多了。
.......
而在灰燼城這場打成平手的消息傳開之後，北域的幾個勢力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
暗棘議會......
返回的報告中用詞克制但帶著明顯的困惑：鬼王親自督戰的大軍，應該勢如破竹才對，然而那片戰場最終呈現出的態勢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打斷了。
暗棘議會的幾名高階成員在一間點著昏黃燈火的密室中傳閱了那份報告，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鬼王不可能故意放縱後院起火。那地方應該駐有重兵才對。"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人把報告的最後一頁翻了過去......那裡夾著一張模糊的影像截圖，截圖中隱約可見一道從天穹深處探出的巨大輪廓。
鐵冠王朝則更直接一些。
他們的斥候在灰燼城外圍捕捉到了金塔組織第十法老出手的能量殘餘波動。那
道波動被記錄在偵查儀器的晶片中帶回營地時，負責分析的術士反覆確認了三次數據，才抬頭看向坐在上首的那位將軍。
"第十法老親自出手了。他為什麼要為一個局部戰場花費那麼大的代價？"
將軍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晶片上那道仍在緩慢衰減的能量曲線，沉默了片刻之後只說了一句："查。想辦法派人過去。"
斥候出去之後很快又折返回來，帶來了坐標混亂、無法傳送的消息。將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圖上灰燼城的位置，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用兵多年的老將做出這個動作時，通常意味著他在重新評估某件他認為自己已經評估過的事情。
而更北邊的霜痕氏族，則是在一次部落集會上聽到了關於灰燼城的傳聞。
那個傳聞輾轉了三個中間人，傳到氏族長老耳中時已經模糊了許多，但核心信息依然清晰：那座城沒有淪陷。
鬼王的大軍被擋住了，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有更高層級的存在出手干預了。
氏族長老坐在火堆旁邊，聽完匯報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用一根細長的木棍撥了撥火堆里的炭。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紋路的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種級別的人物肯出手，說明那邊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常規戰事的範疇。"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外，望向灰燼城的方向。遠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夜色吞沒的曠野。
北域的大大小小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內做出了類似的判斷：金塔組織不惜代價擾亂傳送坐標，說明他們在那邊發現或者接觸到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
有人猜測可能是某種古老遺物被激活了，有人認為是某個被封印的存在破開了封印，也有人隱約提起"新世界進入者"這個可能性......
但那句話剛說出口就被否定了，因為一個新進入者在不到十天的時間裡能做什麼？
沒有人會把"獨立擊殺鬼將"放在猜測列表里，因為那在所有人的認知中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那些猜測無法阻止各方開始行動。
暗棘議會的密探啟動了潛伏在金塔組織內部的眼線，鐵冠王朝的斥候繞道數百里試圖從陸路接近灰燼城外圍，霜痕氏族的巡獵者開始在更遠的外圍區域搜索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痕跡。
北域在這段時間裡表面上依然平靜，但在那些看不見的暗處，已經有數條線正在同時向灰燼城的方向延伸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