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的側臉,她在說著什麼;一個坐在草地上的小女孩,正在笑;還有一段模糊的、像是從遠處錄下來的對話。
那些畫面反覆播放著,沒有聲音,只有模糊的影像在圓珠內部循環。
他偶爾會側過頭看一眼那枚圓珠,然後繼續放血。直到他的手臂已經不再有血液流出,他才靠回了身後的樹幹上,呼吸變得淺而短,手指微微顫抖著拿起那本筆記,在最後一頁上寫下了幾行字。
那些字跡比前面的都更潦草,但他依然用力地把每一個字都寫清楚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之後,他把筆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經停止擴散的暗紫色紋路,然後靠在那裡,沒有再看那枚圓珠,目光望向桃林深處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等。
幻境結束。
......
蘇牧退出了那段畫面,回到現實中。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和圓珠,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它們收進了背包最裡層。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那一槍能夠一擊斃命。
那個書生在全盛時期的屬性遠超他能夠正面抗衡的範圍,但他在變異之前放掉了自己身體裡的大部分血液,後續又經歷了多年的消耗,他的血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限,只剩下維持存在的最低限度。
而蘇牧那一槍恰好觸發了那個臨界點。
那種超高攻擊、超高閃避、卻極度脆弱的配置,如果換成其他任何攻擊方式都無法命中,但他擁有無視閃避的弱點鎖定能力,剛好克制了這種極端配置。
蘇牧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他站起來把背包帶子拉緊,然後把目光看了筆記上最後一段話。
"他們屍變了,張寧或許帶不出去密卷。若你看到這篇筆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圓珠里存著我最後一點意識,它記錄了我從這個秘境入口到終點的所有見聞,包括那些已經變成了喪屍的族人。
後面的內容已經被污染了,但前半部分應該還有用。
我死後會變成什麼,我不知道。
但如果我變成了攻擊性極強的污染體,請務必遠離。控制這個地方的桃花令,也一併埋在一起.....
另外......如果可能,請幫我看看我的族人現在如何,照顧......他們。塔蘭星第七編隊,劉望之。"
蘇牧沉默片刻。
他在心裡把剛才看到和讀到的東西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更完整的輪廓。
這個書生的名字叫劉望之,塔蘭星第七編隊的成員,屬於一個叫作塔蘭星的遙遠世界。
他們為了給族群尋找出路進入了這個秘境,付出了幾乎全滅的代價,而他本人在死後對抗了變異近十年,只為了不讓自己的變成怪物傷害到後來者。然後他在這裡,一直等到了蘇牧。
林雨薇站在一旁,安靜地等他看完了筆記和圓珠中的所有內容,沒有出聲打斷。蘇牧把目光從筆記上收回來,聲音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這裡不是什麼藏寶地。那本地圖不是用來找資源的......是用來讓他的族人來這裡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措辭,然後接了一句,"他找到了這個秘境,在裡面做好了標註和削弱措施,然後把這處秘境變成了一個......避難所。一個給他的族人留下來的退路。"
林雨薇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將令牌遞給蘇牧
蘇牧拿過那枚令牌,系統提示自動彈出:
【桃花令......持有者可開闢一處以桃花秘境為根基的獨立領地。必須在纜車上激活並使用,領地面積與當前纜車等級相關。激活後秘境的入口將固定在持有者纜車的附屬空間中。領地中保留桃林的生長區域,可種植並採集特定資源。】
蘇牧的目光在那行描述上停了一會兒。
領地......
這處桃林秘境本身擁有獨特的植物生態和固定的資源循環,如果能將其固定在纜車上,那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個可持續產出的獨立空間。
但"領地面積與當前纜車等級相關"意味著他無法直接在秘境中自由擴張,一切都會以纜車的等級為基礎。
他先把它收進背包,決定回纜車之後再仔細研究。
蘇牧把令牌和筆記收好,然後打開通訊器先確認了林小禾的狀態,對方已經安全回到纜車,他才放心的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吧。"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林雨薇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那段已經走過一遍的通道,重新回到了灰燼城的地面。
穿過最後一段通道回到灰燼城地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夜霧比他們進入秘境之前濃稠了許多,遠處的建築輪廓在霧氣中只剩下模糊的暗色剪影。
空氣中瀰漫著那種只有在夜晚才會變得格外明顯的潮濕腥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城市深處的各個角落裡緩慢地向外滲透。
桃林外那片區域已經變了樣。
蘇牧還沒有來得及觀察清楚周圍的具體情況,那些暗紫色的輪廓已經從多個方向同時湧出......
它們像是被什麼信號激活了一樣,從建築縫隙、廢墟陰影、街角拐彎處同時浮現出來,數量比他們預想的要多得多。
那些詭物的等級不高,大多數在七到八級之間,動作不夠敏捷,攻擊方式也不夠複雜,但它們的數量已經多到無法通過快速閃避來規避了。
它們從三個方向同時包夾過來,封住了通往防禦塔方向的路。
蘇牧快速判斷了一下局勢。
如果他在這個位置被拖住,後續只會越聚越多。
他召出長槍橫在身前,然後激活了剛剛獲得的人皇意志。
他的千軍萬馬技能......那片暗色的畫卷從他面前展開,然後無數騎著戰馬的虛影從畫卷中湧出,馬蹄踏地的聲音沉重而密集,像是雷聲在地面上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