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站在他所在的這段防線上,長槍在一次橫掃之後短暫地停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一小段防線上的清理速度依然高效,那些湧上來的鬼物在他的槍下幾乎沒有能撐過第二擊的。
但他也看到了在更遠的方向上,另外兩條防線正在加速收縮,而防禦塔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見地減少。
他之前從纜車上看到過那些東西。
那幾隻體型覆蓋天際的鬼將......它們此刻依然停留在戰場的最深處,在暗紫色的霧氣中保持著沉默的姿態,像是在等待什麼。
它們沒有向前推進,沒有參與前線的壓制,沒有做出任何主動的攻擊動作。那種沉默本身就帶著一種明確的意味。
他知道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不是沒有能力推進,而是暫時不願意推進。
而如果它們全部開始向前移動,以那些東西的體型和能量級別,他所在的這段防線可能在幾次攻擊之內就會被徹底碾碎。他的古王戰血能讓他在這段防線上保持高效的戰鬥節奏,但他無法同時覆蓋三條防線,也無法阻止那些遠程攻擊鬼物持續轟擊防禦塔。
這場戰爭和這片戰場之間的差距,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大得多。
當初在城牆上看到那隻從天穹探下的巨手時,他以為那道力量直接壓制了整支鬼物大軍的攻勢,為防線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但現在站在這個位置,看著那幾隻依然停留在後方的鬼將輪廓,他意識到那道巨手的出現只是短暫地打斷了它們的進攻節奏。
那些鬼將沒有消失,沒有撤退,甚至沒有受傷。
它們只是在那道力量出現之後選擇了暫停,像是在重新評估局勢,像是在等待確認那道力量不會再次降臨。
而一旦它們確認了這一點,這場戰爭的烈度就會提升到遠超現在的級別。它
們在等一個信號,一個確認那隻手不會再次落下的信號。
然後它們就會開始移動。到那時,這道防線可能連幾分鐘都撐不住。
蘇牧把目光收回,重新握緊長槍,繼續保持著對他所在這段防線的壓制節奏。
清理鬼物、填補空隙、維持這一小段區域的穩定......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蘇牧正在防線上持續清理著那些湧上來的鬼物,通訊器在這時震了一下。
林雨薇的消息彈出來,內容比他預想的要長:「金塔組織那邊動了。上百人,全是精銳,沒有參與防禦。他們從常規區域東側繞行,方向是野外。
我看他們的裝備和行進姿態,不像是去執行普通的搜索任務。」
蘇牧的長槍在一次橫掃之後短暫地停了一下。
他回了一條消息:「跟著他們。看他們去哪。你有隱身裝備,不要靠太近,保持距離就行。」
「已經在跟了。」
蘇牧沒有再多問。
目光掃過周圍正在緩慢收縮的防線,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和林雨薇可能正在移動的方向之間的距離。
如果他沿著常規路線趕過去,需要穿過大片正在交火的區域,速度會大打折扣。但如果不走常規路線,他就需要穿過鬼物密集的野外區域。
他用了一秒做出決定,然後從防線上撤出。
在他轉身離開的同一刻,一道影分身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凝聚成形,長槍刺出,接替了他原本的防守位置。
本體則快速向側翼移動,繞出了防線的範圍,朝著林雨薇的方向全速推進。
在推進的過程中,他持續切換著小地圖的視角,通過林雨薇的共享視野觀察著前方的動向。
他看到林雨薇的視野正在快速穿過一片廢墟區域,在越過一道半塌的圍牆之後,視野驟然開闊。
她跟著這些人進入動物園了。
他之前來過這裡,那片區域的輪廓他還記得。
那些被戰鬥碾過的地面、斷裂的圍欄、殘破的獸舍,此刻在夜霧中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安靜。
動物園裡沒有鬼物。
整片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清空過一樣,視野中連一個移動的暗色輪廓都沒有。
那些原本在野外遊蕩的鬼物群不見了......
不知道是被吸引到了防禦塔方向的正面戰場,還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
整片動物園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巨大容器,只剩下空蕩蕩的建築骨架和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石。
林雨薇的視角持續向前推進,穿過那片被戰鬥碾過的空地,沿著一條她曾經走過的小路向動物園深處移動。
然後她在一處斷裂的圍欄邊緣停下來。
在這圍欄處可以看到遠處。
赫然是當初蘇牧被大鳥追捕時穿越的那片鱷魚池。
此刻,鱷魚池渾濁的水面在夜光下泛著暗淡的反射。
池中央有一道極其龐大的輪廓正安靜地浮在水面之下,像是一截被浸泡在水中的巨型枯木,只有背部的一小部分露出水面,在夜色中幾乎無法辨認。
那些職業者在鱷魚池邊緣站定,百餘人分散成一個寬大的弧形陣型,每一個人都保持著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然後他們同時從腰間取出一件東西。
捲軸。
一模一樣的暗色捲軸,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夜光中極淺地跳動。
他們把捲軸同時展開,拋向空中。
那百餘張捲軸在脫手之後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燃燒。
火焰的顏色是暗金色的,燃燒的速度極快,每一張捲軸都在幾秒內化為了灰燼。而那些灰燼沒有飄散,它們匯聚在一起,在百餘人腳下鋪開了一層覆蓋整片鱷魚池邊緣區域衍生到動物園之外的的淡金色紋路。
那層紋路在完全展開之後猛地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收斂,變成了幾乎不可見的淺色線條,在半個動物園周圍形成了一道封閉的環形邊界。
百餘人同時從腰間取出了另一件東西。
藥劑瓶,暗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瓶身內緩慢流動。他們同時擰開瓶蓋,將藥劑仰頭飲盡,然後把空瓶收回了腰間的袋中。
蘇牧通過林雨薇的共享視野看到了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