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那些人的氣息在藥劑入喉之後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劇烈的膨脹，而是一種穩定地、持續地攀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解開他們體內的某種限制。
然後他們動了。
百餘人同時朝著鱷魚池中央那道沉默的輪廓發動了第一次集火攻擊。
那道攻擊落下的瞬間，池水炸開了。
水花掀起數十米高，渾濁的泥漿和暗色的池水像一道被炸碎的水牆向四周散去，在半空中化為細密的水霧。
那道龐大的輪廓從池底升起的速度遠超它那笨重體型應有的極限，像是一座被從水底猛地抬起來的黑色山體。
巨鱷的頭部從水霧中浮現時，那排參差不齊的齒列邊緣反射著暗淡的夜光，像是一道被水浸泡了千百年的古老石碑表面正在緩慢裂開。
它的身體在完全升起的那一刻讓整片池岸的地面都下沉了一截，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水下轉移到了地面上。
然後它動了。
它的尾巴橫掃，那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因為體型太大，每一次擺動都在空氣中帶出了尖銳的破空聲。
捲起的颶風將靠近邊緣的幾名職業者卷飛出去，砸在數十米外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泥土和碎石翻湧而出，在池岸兩側堆出一道道隆起的土壟。
它的嘴巴張開，低沉地咆哮。那聲音不大，更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低沉轟鳴，讓整個動物園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林雨薇在遠處的一處高塔殘骸上蹲著，通過感知能力讀取著那隻巨鱷的屬性數據。
【名稱：深譚巨鱷】
【史詩級中立怪物】
【等級：？？？】
【品階：？？？】
【體質：？？？】
【敏捷：？？？】
【精神：？？？】
【技能：？？？】
【戰鬥力評估：20147】
那行數字在她瞳孔中停留了很久。
當她看到那個數據時，她覺得自己看錯了。
兩萬出頭的戰鬥力評估，這是一個她無法用之前見過的任何怪物作為參照的數字。
要知道當初那隻金冠大鳥，以及在動物園裡把整個區域攪得天翻地覆、連黃金巨熊都不願意正面硬抗的存在，其戰鬥力大約只有這隻巨鱷的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要知道那兩隻巨獸的戰鬥餘波，隔著數百米，已經足以讓她在遠距離上都無法正常站立。
......
而在林雨薇觀察的時候，在距離戰場不同距離的幾個隱蔽方位上，那些潛伏已久的幾家公會成員幾乎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手中的探測器，沒有人說話，但所有握著鏡筒的手指都在那一瞬間收緊了。
動物園東側，一處坍塌的獸舍二樓窗口後面，三個人正蹲在斷裂的窗台邊緣。
最前方的人舉著一台望遠鏡狀的探測儀，鏡片對準鱷魚池的方向，手指按在側面的讀數鍵上。
讀數彈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又抬頭看了一眼鱷魚池中那道正在緩慢翻湧的龐大輪廓，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讀數。
那個數字沒有變化。
他把探測儀遞給旁邊的人時，手指沒有完全鬆開，像是下意識地想要再確認一遍數值的真實性。
旁邊的人接過去看了一眼，那張臉在暗淡的光線下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探測儀，聲音壓得極低：「兩萬出頭。這種級別的東西，誰碰誰死啊。」
窗台最內側的人沒有接探測儀，他不需要看數值也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正在逐步疊加的壓迫感。
他開口問了一句：「三級職業者的戰鬥力是多少？」拿探測儀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平均不到一百。」
那段對話結束之後，沒有人再開口。
窗台邊緣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撞擊聲和地面持續振動的低頻嗡鳴填滿了空氣。
同時，動物園南側的一片高草叢中，另一個人蹲在陰影邊緣，手裡握著一台更小的環形探測儀，讀數在他掌心反覆跳動了三遍才穩定下來。
他在那三遍跳動中一直沒有移開目光，直到數字停穩。
兩萬出頭。他放下探測儀的時候指節微微發白。
他側過頭，對身後那個正在整理裝備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三級職業者戰鬥力一百左右。」
然後他把探測儀遞了過去，沒有多說別的。身後的人接過探測儀看了一眼，然後停下了整理裝備的動作，盯著那個數字持續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在下一瞬間突然變成另一個數。
然後他把探測儀還了回去，沒有接話。
......
動物園西北角的一棵斷裂的樹幹後方，有人也在同時看著同樣的數據。
他的探測儀比其他人的更小，讀數方式也不同，但那個數字是一樣的。
兩萬。
他在心裡默數了一遍那幾個數字，然後側過頭，目光越過樹幹邊緣，落在那道正在池岸上緩慢翻湧的龐大輪廓上。
他心裡在對比著那個數據和自己曾經評估過的目標：一隻普通的進化巨獸戰力約三百到五百，精銳級突破一千，而當初那隻金冠大鳥在巔峰狀態下也不過六千出頭，已經能夠在動物園區域內形成碾壓級別的壓制力，讓包括黃金巨熊在內的所有大型生物都選擇避讓。
而眼前這隻巨鱷的戰鬥力是那隻大鳥的數倍。
他沒有把那些對比說出口，只是放下探測儀，沉默地靠回樹幹背面。
遠處鱷魚池中的水花再次炸開，巨鱷的身體在夜霧中短暫地露出水面，然後又沉了回去。那些正在持續跳動的數據在每一個觀察者的探測儀上穩定地顯示著同樣的數字......兩萬......這個數字的出現讓整片動物園的潛伏區域都陷入了一種相似的安靜。
沒有人離開，但也沒有人繼續向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