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廢墟頂層。
趙戎手中的探測儀在那同一時刻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輕響。
他的目光從動物園方向收回來,落在屏幕上,那道正在移動的能量標記清晰地出現在面板上,方向和速度都顯示目標正在快速離開當前位置,方向不是傳送點,而是更偏遠的城郊方向。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他離開了。方向不是傳送點,是往城郊去的。」
參謀長靠過來看了一眼數據:「那邊之前確認過,沒有防線部署。」
趙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全軍脫離戰線,跟我走。」
參謀長的動作頓了一下:「我們現在撤出,正面戰場會直接崩潰。」
「我們的任務不是守城。」
趙戎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們的任務是找到他。既然他現在離開了正面戰場,我們就跟過去。」
參謀長沒有再反駁,轉身開始傳遞命令。
深灰色的隊列在廢墟邊緣快速收攏,移動的步聲在夜霧中保持著均勻的節奏,他們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但戰線的缺口在軍陣離場後已經開始擴大了。
......
蘇牧趕到的時候,桃花塢入口那道淡粉色的光門正在不規律地閃爍。
邊緣的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一樣,時而明亮時而暗淡,像是一盞正在被風吹動的燈。
他踏過光門的瞬間,腳步停住了。
桃林已經不再是桃林了。
那些原本整齊排列的樹木被連根掀翻了大片,斷裂的樹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碎枝和落葉鋪了滿地,像是被一場風暴從中間犁過。
地面上的耕地在持續的高強度碾壓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了,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留下大片深淺不一的凹陷。
公會建築的外牆上有數道貫穿性的裂紋,從牆根一直延伸到屋頂,邊緣的磚石還在緩慢地剝落。
而在領地中央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兩道身影正在持續碰撞。
那株血藤的狀態比蘇牧預想的要差很多。
它的大部分枝條已經被扯斷或撕裂了,只剩下幾根殘枝還在持續揮舞,像是已經無力組織起更密集的防禦網絡。
主幹上有數道貫穿性的傷口,暗紅色的汁液從創口中不斷湧出,在它周圍的地面上匯成一灘正在緩慢擴大的水漬。
看到這傢伙的第一眼,蘇牧就確認,就是這傢伙偷走藍銀草,它的顏色和氣息都和之前在藍銀草坑洞底部殘留的液體吻合。
此刻它正在被追擊,完全沒有機會去掩飾自己的蹤跡,像是一個被追到絕境的存在正在用最後的力量維持著最基本的防守姿態。
追擊者是一隻身形高大的骷髏狀存在。
每踏出一步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圈擴散的裂隙,那些裂隙在不規則的邊緣處滲出的暗色霧氣持續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腳下醞釀,但始終沒有成形。
那副頜骨在戰鬥中不斷張合,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笑聲,或者持續咀嚼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東西。
蘇牧看到那隻骷髏的輪廓時,把他和之前在左路防線上碾壓盾陣的鬼物指揮官的輪廓對應了起來。
骨面將軍。
他不知何時脫離了正面戰場,一路追著那株血藤深入到了這裡,而桃花塢成了那場追擊的終點。
蘇牧暗罵了一聲。好傢夥,把我的領地當成戰場來用了。
他注意到那些外圍的破壞都是戰鬥餘波造成的,不是刻意搜索的結果,說明骨面將軍一開始就知道這株血藤藏在桃花塢里,他直接鎖定了它的位置一路追了過來,然後在這片區域裡爆發了戰鬥。
骨面將軍和血藤都感知到了蘇牧的出現。
那株血藤的幾根殘枝在感知到他氣息的瞬間短暫地轉向了他的方向,像是一個正在被持續壓制的人下意識地朝可能的支援方向偏了一下頭。而骨面將軍的注意力只在蘇牧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又落回了血藤的方向。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動作,不到一眨眼的工夫,蘇牧在那不到半秒的目光接觸中感知到的情緒很少,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出現,像是地上多了一塊石頭或者牆上多了一道裂縫。
蘇牧站在領地邊緣沒有動。
他承認自己有過猶豫。
骨面將軍的強大他能感覺到,單從那種持續擴散的裂隙和每踏出一步時地面的震顫程度來判斷。
他的實力至少和之前遇到過的部分高階鬼物高很多,甚至有種當初面對戲服鬼姬的感覺。
正面交手他很難贏。
如果在其他地方,蘇牧會毫不猶豫跑掉。
但這裡是桃花塢,是灰燼城副本內的區域,死亡之後會強制傳送回纜車而非真正死亡,這意味著他在這場戰鬥中的投入風險被大幅降低了。
不過蘇牧並沒有動手。
鷸蚌相爭,自己完全沒有出手的理由。
而此刻。
那株血藤在接下來的幾輪交鋒中進一步受損了。
那些殘枝在持續的攻擊中被逐根扯斷,主幹的傷口數量還在增加,暗紅色的汁液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湧出。
然後在某一輪撞擊之後,一道極微弱的波動從藤蔓主幹的方向傳了出來,在接觸到蘇牧的意識邊緣時折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壓扁了之後才勉強遞送過來。
那道信號很短,沒有完整的句子,只有幾個斷裂的詞塊......
大致意思是「它撐不住了」,以及「如果願意出手,它可以用某種形式作為交換」。
蘇牧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個信號中確實帶著明顯的急迫感,但他沒有立刻表態。
他注意到骨面將軍甚至沒有分神去確認那道信號傳遞的方向,在它的評估中蘇牧仍然不具備任何威脅性,不值得額外花費注意去處理。
摩雲藤在持續的攻擊中進一步退到了領地邊緣。
它的枝條越來越少,只剩下最後兩三條還在勉強維持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