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個正在試圖適應新的表達方式的生物在嘗試用自己的形式來維持那道契約的連接。
沒有更多的內容,沒有請求,沒有承諾,只是一個極其簡短的、確認存在的稱呼。
蘇牧把契約之匣收好,從虛空中召出長槍。
骨面將軍在這時終於正眼看向了他。
那副骷髏的面孔第一次完整地轉向了蘇牧所在的方向,下頜骨在轉動的過程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乾枯骨骼相互摩擦的聲響。
他的注意力終於從摩雲藤身上移開了,像是確認了一個事實......
那隻藤蔓現在已經不在他的狩獵範圍之內了,因為它的歸屬權已經被眼前這個人類接手了。
有憤怒,也有嘲弄。
他並沒有想收服這摩雲藤的打算,因為這東西對鬼物最補的是直接吞噬,否則拿著反而被覬覦,徒添麻煩。
只是這低劣的螻蟻......
它那副空洞的眼眶對準了蘇牧的方向。
毫不猶豫的攻擊。
然後蘇牧動了。
古王戰血在同一時刻從他體內湧出,暗紅、金黃、純白三色光芒在他體表交織翻滾,銀白色的髮絲在夜風中飄動,左瞳化金,右瞳化赤。他朝著骨面將軍邁出了第一步,腳下的地面在那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隙,邊緣正在緩慢地結晶化,像是什麼東西從他的體重傳導到了地面,改變了那一片區域的質地。
骨面將軍的頜骨在那道裂縫出現的同一時刻合攏了,發出一聲短暫的、空洞的脆響。
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人類的能量層級和他之前那不到半秒的評估結果並不匹配。
但是下一刻。
骨面將軍的頜骨緩緩張開又合攏,發出一聲低沉、像是從顱腔內直接震出來的聲響。
他認出了這人類的一絲氣息......
他曾經在梨園鬼姬隕落的位置感知到過類似的殘餘波動,也曾在最初那座城市被攻破時,感知到過從某輛纜車上落下的氣息。
那些零散的碎片在他腦中快速拼合,然後他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就是這個人。
那個在纜車上擊殺了梨園鬼姬的人類。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個人類是靠著纜車上的某種裝置完成了擊殺,因為以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來推算,任何個體的成長都不可能跨越那種級別的差距。
但現在他正站在這道三色光芒面前,而那股正在他體表翻湧的能量波動所透露出的信息,和他之前的推測之間存在明顯的偏差。
蘇牧沒有等他完成那段確認。
長槍在橫在身前的位置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他主動發起了進攻。
他的速度在踏出第一步之後就開始攀升,暗金、金黃、純白三色光芒在他體表交織成一層流動的光暈,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短暫的光痕。
他需要儘快摸清這個對手的戰鬥力,因為那種持續攀升的能量波動正在表明,骨面將軍也在同步調整自己的狀態。
兩人在領地中央的空地上碰撞的瞬間,蘇牧的槍尖和骨面將軍的骨甲表面接觸到了一起。
那一瞬間傳來的反震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槍尖像是撞上了一層不斷自我修復的固體表面,在接觸到骨甲的瞬間就被彈開了,只留下一道淺淡的劃痕,那劃痕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收攏。
骨面將軍的戰鬥方式和蘇牧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多重變化,那副覆蓋著骨甲的手臂在揮出的過程中會從關節處分裂出數根細長的骨刺,那些骨刺在半空中調整角度,像是活物一樣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刺向目標。
他能在近身的瞬間將部分骨骼從身體上剝離,那些碎片在脫離之後並不墜落,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重新組合,在極短的時間內形成新的攻擊結構......
短矛、尖刺、鎖鏈,形態各異,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中反覆變換著攻擊角度和形態。
蘇牧在最初的幾輪交鋒中被迫進行了一連串比預期更多的閃避。
他的弱點鎖定天賦依然在運轉,但骨面將軍的攻擊模式中存在一個極其短暫的間隙......
每一次重組之後,骨刺的攻擊方向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像是重組過程本身需要一點時間來穩定結構。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但蘇牧的動態視覺天賦在持續戰鬥中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他開始在那些短暫的停頓中尋找切入的機會。
第一輪交鋒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裡,兩人在領地中央的空地上反覆碰撞了十幾次,每一次撞擊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光芒痕跡。
那些痕跡在夜霧中交錯、疊加,像是一幅正在被快速繪製的複雜圖案,在某一刻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而正是在這短暫的停頓之後,戰局開始出現某種極細微的傾斜。
骨面將軍的攻擊模式確實複雜,骨刺重組、碎片鎖定、多角度穿插、近身分裂......每一種手段拿出來都足以擊穿普通高階職業者的防禦。但蘇牧在扛過最初幾輪快攻之後,逐漸摸到了節奏。
第一波骨刺突襲來的時候,他還在適應。數根灰白色骨刺從三個方向同時射來,速度快得幾乎貼著視線邊緣,他憑藉動態視覺和危險感知勉強格擋掉了大半,但仍有一根從側後方擦過肋部,帶出一道不淺的血痕。
那是「骨刺投射」的第一次,全額傷害。
蘇牧沒有慌。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記,因為天賦的規則已經刻在了他的身體裡。
第二次同樣的骨刺投射襲來時,他明顯感覺到那幾根骨刺的穿透力弱了。數量沒少,速度沒減,但槍身格擋時傳來的反震力道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抽走了一半。利刃划過皮膚的觸感還在,卻只留下了一道淺白的印子。
傷害減半。
蘇牧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他開始主動向前壓。
骨面將軍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