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燼城正面戰場的中路核心區域，鬼新娘原本正在注視前方那條正在推進的戰線，她的目光在那道波動傳來的方向短暫地停住了。
她的眉頭微微收緊了一下，她認出那道能量波動的來源，那是骨面將軍最後的手段。
她曾經見過他用過一次，在更早的某場戰役中，當時他面對的是一支完整建制的職業者軍團，那道骷髏成型之後只用了三次攻擊就徹底撕碎了對方的防線。
而那一次他用了那道力量之後，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重新恢復完整的骨甲形態。
現在他在同一場戰鬥中被迫動用那層底牌，這意味著他已經被逼到了需要一次性釋放所有力量才能脫困的局面。
「骨面竟然用出這一招，它那邊究竟遇到了什麼？」
但它不再多想。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今天他們已經打到這裡來。
沒有退路。
而且一旦占領城市，它們在這裡就有難以比擬的優勢。
因此。
她的目光在那道波動傳來的方向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的傳令者說了一句：「讓所有預備隊壓上，不再保留。」
......
而在桃花塢的空地中央，那道巨型骷髏在成型之後釋放出的衝擊波將摩雲藤的纏繞從骨面將軍的身體表面震開了大半......
那些剛剛生長出來的新枝條在衝擊中被扯斷、撕開、甩落，但摩雲藤並沒有放棄。
斷口處正在緩慢重新生長的枝條在衝擊波稍微平息的瞬間再次向著骨面將軍的腳踝方向攀附過去，速度快得像是早有準備。
大風軍人組成的戰陣在巨型骷髏完全成型的同時重新調整了站位，那些深灰色的隊列釋放出的淡金色光芒正在持續匯聚成一道覆蓋陣型正面的光牆，將巨型骷髏的每一次揮擊攔在光牆外側。
每攔截一次，光牆表面都會出現短暫的波紋，但那些波紋在下一輪攻擊到來之前就會重新穩定下來。
蘇牧從空中持續切入，長槍的攻擊頻率因為蓄力的節奏調整而有所波動，但每一次命中都會在巨型骷髏的關節連接處留下一道新的裂紋。
那些裂紋正在逐漸加深、擴展，像是正在被反覆敲擊的脆弱節點。
然後他沒有猶豫，在又一次蓄力完成的瞬間啟動了秘技，影鏡分身。
一道與他完全一致的影子在他身後凝聚成形，同樣持槍，同樣維持著攻擊姿態，那道影子在他操控下從側翼同時切入了巨型骷髏的關節位置......
兩桿長槍同時刺入同一道裂紋的兩側邊緣，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加壓力，讓那道裂紋在雙重夾擊下以遠超之前的速度擴展。
三道力量同時在那個巨大的灰白色輪廓上持續作用......
摩雲藤在下方牽制移動，大風的軍陣在前方維持壓制，蘇牧和影分身在側面交替切入。
那道裂紋在持續的攻擊中被撕開了一個可供貫入的缺口，蘇牧的本體在缺口出現的同一時刻切入了那個位置，長槍從側面貫入了巨型骷髏的胸口，然後他的影分身在另一側同時刺入了同一塊區域。
兩桿長槍在巨型骷髏的胸腔內交匯，像是兩柄錘子同時砸在一面已經出現裂紋的牆壁上，然後那道貫穿性的衝擊從內部炸開，將巨型骷髏的脊椎結構從中間徹底切斷。
那道龐大的灰白色輪廓開始從頂部向下逐段崩解。
巨大的骨骼碎片在夜空中緩慢飄散，然後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化為灰白色的粉塵，融入周圍的土地之中，像是一場無聲的雪正在緩慢地覆蓋這片已經破損了大半的區域。
骨面將軍的最後一絲意識在巨型骷髏崩解的同一時刻消散了，那副已經斷裂了大半的殘破頜骨在地面上滾了兩圈，然後停在一片被碾碎的草地邊緣。
一道灰色的光柱從崩解的位置向上升起，穿透了夜霧，穿透了桃花塢外圍殘破的桃林，在灰燼城郊外的夜空中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緩慢擴散的灰色光暈。
林雨薇站在領地邊緣，那道灰色光柱升起時，她的視線被短暫地照亮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道光柱從蘇牧長槍貫穿的位置升起，看到了那道正在崩解的巨型骷髏輪廓正在逐段碎裂，看到了那道灰白色的光柱正在向夜空中擴散。
然後她把視線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指節是正常的顏色，沒有捏緊，也沒有發抖。
她旁邊，林小禾依然保持著那個站在光門旁邊的姿勢，沒有向前也沒有後退。
她的目光在灰色光柱升起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像是要把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面收進一個只有她自己能打開的角落裡。
而在灰燼城正面戰場，鬼新娘的腳步在灰色光柱升起的同一時刻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看向那道灰色的光柱在夜空中緩慢擴散的方向。
那道光代表著骨面隕落了，而她最後一次確認他的位置是在城郊方向。她站在那裡，那道光正在變得暗淡，邊緣的輪廓正在被夜霧重新吞沒，但她沒有急著轉身離開。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讓所有預備隊壓上，不再保留。一個時辰後，我要看到這座城市的防線不再存在。」
在她身後，黑霧行者的輪廓在夜霧中短暫地凝聚了一下，然後散開了。遠處正面戰場的地面正在持續震顫，最後一座防禦塔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像是有人正在逐寸地掐滅那盞最後的燈。
灰燼城的夜空中，那道灰色光柱已經完全消散了，只留下一片比周圍更加暗淡的天幕，像是被什麼重量壓出了一道細微的凹陷。
那些正在崩解的巨型骷髏碎片已經全部化為粉塵，落入了被反覆碾過的土地之中，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