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已死!魔氣橫行!」
伴隨著一聲猶如滾滾天雷般的怒吼。
李自在的聲音,直接在數百萬凡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邪魔臉色驟變。
「他在幹什麼?!」
「閉嘴!阻止他!」
半空中的幾名邪魔立刻察覺到了不妙,紛紛出手,試圖封死李自在的嘴巴。
但九幽魔火陣本就是一個對外隔絕的極端刑具。
在魔火全力運轉的當下,外部的法術根本無法在瞬間穿透火焰阻斷李自在的聲音。
而李自在,根本沒有理會那些轟擊在魔火陣上的法術。
他的雙眼已經瞎了,血肉正在飛速碳化。
但他依然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字字泣血地嘶吼著。
「我等凡人!生如草芥,死亦要作那甘霖淨天地!」
「今日!」
「我傳天下凡人,《凡人自斬法》!」
廣場上。
那數百萬原本麻木、恐懼、低著頭的凡人。
在這一刻,全都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綠色魔火,聽著那個在極致痛苦中怒吼的聲音。
一種極其陌生、卻又仿佛隱藏在骨血深處的東西,被這幾句話狠狠地擊中了。
高台之上。
李自在沒有停頓,哪怕喉嚨已經開始往外噴血。
他開始快速且吐字清晰地念誦起了那篇短短百字不到的口訣。
「鎖心截脈,意沉魂關……」
第一遍。
廣場上的凡人們有些懵懂,但那口訣卻極其詭異地清晰入耳。
「快撤掉魔火陣!直接殺了他!」
高空之上的血渡終於坐不住了,發出一聲怒喝。
但魔火一旦催動,熄滅需要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兩息空隙里。
李自在用盡生命最後的餘燼,硬生生地將口訣念出了第二遍!
第二遍落下。
口訣極其簡單,沒有任何晦澀的修仙術語。
許多凡人甚至不自覺地在心裡跟著默念了一句。
魔火終於被強行熄滅。
半空中,十幾道濃烈的血色魔元,帶著毀滅一切的殺機,直奔被吊在半空的李自在轟去。
然而。
在這生命即將終結的最後一瞬,李自在沒有去念第三遍口訣。
因為兩遍,已經足夠了。
「妖魔們……」
「爺爺我先走一步了。」
話音落下。
李自在毫不猶豫地,在心底引動了那門他已經爛熟於心的凡人自斬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在百萬凡人與數名邪魔驚駭的目光中,李自在的肉身連同靈魂,在這一刻徹底氣化。
一道極其純粹的白色光柱,從李自在的體內沖天而起!
光柱並沒有產生任何殺傷力。
但當它擴散開來的那一瞬間。
方圓數里內,那淤積了數萬年的陰毒魔氣,仿佛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間消融。
被污染的法則被強行中和。
那些魔氣,在幾息之間,便被還原成了天地靈氣!
清風拂過。
對於凡人來說,這只是一陣極其清新的微風。
但對於那些常年吞吐魔氣、體內經脈早已適應了陰毒法則的邪魔而言。
這精純到了極點的天地靈氣,就是穿腸的劇毒!
懸浮在高台四周、距離最近的那幾十名邪魔,首當其衝。
清靈之氣順著他們的毛孔和呼吸湧入體內。
「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半空中驟然響起。
對於這些渾身流淌著魔功真元的邪魔來說。
這純粹的靈氣,就是穿腸毒藥!
清濁相衝,水火不容。
這種突如其來的極度不適應,讓他們感到一種撕裂般的噁心與眩暈。
原本高高在上、腳踏黑雲俯視眾生的十幾名邪魔,身形開始劇烈搖晃。
有幾名修為稍弱的築基初期邪魔,甚至當場維持不住御空之術,當場摔落。
但它們沒有死,更沒有爆體而亡。
充其量,只是讓它們短暫地岔了氣,受了點輕微的內傷,摔了一個極其難看的跟頭罷了。
對於這些邪魔而言,只要稍加調息,這點不適很快就能壓制下去。
但是……
這一幕,卻完完整整地倒映在了廣場上數百萬凡人的眼中!
大雨傾盆而下。
洗刷著高台上的骨灰,也洗刷著廣場上百萬凡人心頭的麻木。
緊接著,那無數雙原本如同死灰般空洞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了一簇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明亮的火苗!
他們看到了什麼?!
竟然被一個凡人的死,逼得從天上掉了下來!
巨大的認知衝擊,在數百萬凡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原來。
邪魔不是無敵的。
原來。
凡人的命如果豁出去,也是能讓這群高高在上的邪魔吃痛、跌落凡塵的!
人群的角落裡,七個漢子正在劇烈地顫抖。
他們是反抗軍的人。
李自在在決定赴死之前,便已經將最後一道命令下達給了他們。
「散入民間,混進國都。「
「到了處刑那日,想辦法擠進人群里。「
「看著我死。「
這不是遺囑,而是軍令。
也直到這一刻,這七個在刀山血海里滾過來的漢子,才真正明白了首領這道軍令的沉重。
李自在死了。
他沒有留下半句遺言,卻用自己的死,在數百萬麻木的同胞心裡點了一把火。
他向全天下的所有凡人都證明了一件事。
凡人,也是可以死得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