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蘇羽緩緩吐出一口氣,體內一品金丹大圓滿的浩瀚法力悄然運轉。
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朝著那道裂痕輕輕探了過去。
只是淡淡一掃。
僅僅一眼。
下一剎那,蘇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千年歲月磨礪的心境,竟在這一瞬間生出了一絲寒意。
裂痕的背後,不是空的。
那是一方獨立於天地之外的灰暗空間,渾濁的魔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液體。
而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魔氣之中,邪魔。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邪魔。
粗略一掃,便有數以萬計。
蘇羽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停滯了。
他認得它們。
血渡,赤淵……
這些本應在兩百年前那場無聲的退潮中徹底消失,連屍骨都不曾留下的舊日大敵。
此刻,竟然全部都在這裡!
一個都沒死。
它們全都活著,全都退守進了這道裂痕。
蘇羽緩緩收回神識,立於風雪之中,久久不語。
兩百年了。
他以為自己守護著一個已經徹底光復的人間。
他看著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看著老人們在檐下安睡,看著這天下數百億凡人第一次真正活得像個人。
他一直以為,黑夜已經過去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黑夜從未真正消散。
而他蘇羽這兩百年來一手締造的太平盛世,竟是建在一座隨時可能決堤的堤壩之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風雪愈急。
蘇羽望著那道沉默的裂痕,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細思極恐的寒意。
界壁之內。
濃郁的魔氣如同一片死寂的沼澤。
血渡盤踞在一塊嶙峋的黑色岩石之上。
它本已陷入半休眠的蟄伏狀態,以求最大限度地節省消耗。
可就在方才,一股氣息自界壁之外淡淡掃過。
血渡猛地睜開了眼。
它那一雙豎瞳之中,倒映出界壁外那道單薄的身影。
一品金丹大圓滿。
以血渡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穿了那道身影的修為深淺。
與它,竟是一般無二。
可血渡在意的,從來不是修為高低。
而是這道身影,竟然有修為。
這一點,比任何事都更讓它心驚。
「是你……」
血渡發出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那聲音里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荒謬。
「竟然是你。 」
不遠處,那頭形容枯槁、渾身纏繞著赤色魔焰的邪魔赤淵,也緩緩抬起了頭。
它那一雙渾濁的魔眼裡,同樣寫滿了驚駭。
因為它們比誰都清楚一件事。
這一方天地,自被魔氣污染的那一刻起,便再沒有過修仙者。
數萬年來,天道沉睡,魔氣橫行。
這天地間,除了它們這些邪魔。
剩下的,全是不可能擁有半分修為的凡人。
凡人就是凡人。
是圈養在血煉坊里的牲口,是行走的血食,是連靈氣都無法吸納半分的兩腳羊。
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擁有修為?
更別說,是這般通天徹地的金丹大圓滿!
可偏偏,界壁之外,就站著這樣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這絕無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
血渡與赤淵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反推出了那個讓它們毛骨悚然的真相。
凡人自斬法。
兩百多年前,那場憑空掀起、席捲天地、將魔氣盡數洗成清靈之氣的滔天浩劫。
那門讓無數低賤凡人,竟能不靠靈根、不借外力,僅憑自斬己身便強行踏入修行的逆天法門。
凡人怎麼可能自己就會自斬入道?
這世上,根本沒有憑空誕生的神通。
這一切的源頭,必然有一個開創者。
一個把那逆天法門,親手交到那群牲口手中的人。
不是他,又能是誰?
「原來…… 是你啊。 」
赤淵喃喃低語,赤色的魔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這一刻,血渡與赤淵,連同界壁之內所有被驚動的邪魔,心頭都湧起了同一種荒謬到極致的明悟。
這個男人,本出身於它們眼中最低賤的那一族。
凡人。
兩腳羊。
數萬年來,它們將這些凡人當作牲畜一樣,圈養在血煉坊里,隨意豢養、屠宰、抽髓吞食。
在它們眼中,那不過是一群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行走的血食罷了。
可到頭來。
將它們這些曾凌駕於天地之上的主宰,徹底打落深淵、逼進這絕境的。
恰恰,就是它們眼中的那群牲口。
被自己豢養的血食所敗,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吼——!」
這股羞憤,仿佛被血渡與赤淵的明悟點燃,驟然在整個界壁之內蔓延開來。
被驚動的邪魔們,一頭接著一頭地從蟄伏中甦醒。
然而,他們卻全都只是看著,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