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小城的上空,那滔天的紫色祥雲,尚未來得及散去。
一股恐怖到了極致、仿佛能碾碎世間一切的磅礴威壓,便毫無徵兆地自九天之上驟然傾瀉而下!
「轟!」
整座小城,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
城中所有的修士,無論是練氣還是築基,盡數如遭雷擊,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他們齊齊跪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至於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更是面色慘白,癱軟在地,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潛龍蘇家的祖宅之內。
那位剛剛還在為家族衰敗而唏噓的祖父,此刻被這股威壓壓得死死跪在地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絕望。
「完了……」
「果然……果然招來了惹不起的存在……」
他枯瘦的身軀抖如篩糠,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被這股威壓碾得粉碎。
這股力量……
這股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莫說是他。
便是整個潛龍蘇家的歷史上,便是當年那獨霸天雲坊市、坐鎮山門的金丹老祖。
恐怕,也從未擁有過這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恐怖偉力!
這是神仙……
這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啊!
就在蘇家上下絕望地等待著滅頂之災降臨時。
小城的上空,那滔天的紫氣深處。
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古樸道袍的老者。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歲月煙塵之中。
可只是靜靜地懸於半空,便有一種仿佛亘古便已存在、與這方天地同壽的蒼茫氣息,自他身上緩緩彌散開來。
如今的蘇家上下,莫說是金丹真人,便是築基後期的修士這輩子都未曾親眼見過幾個。
面對這股將他們死死壓在地上、連靈魂都在顫慄的可怕威壓,所有人只能窮盡認知中最恐怖的天花板去揣測。
這絕對是一尊元嬰大能!
這等存在,僅一個念頭,便足以將這座小城連同潛龍蘇家,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抹去。
全族上下,萬念俱灰,魂飛魄散。
然而。
那懸於半空的化神老者,卻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跪滿一地的蘇家眾人。
他那雙低垂的眼眸,緩緩抬起。
目光,如同一柄洞穿了一切虛妄的利劍。
越過驚惶的人群,越過重重的屋檐與院牆。
徑直,落在了那間小小廂房之內,被母親死死摟在懷中的,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
就是他。
蒼老而空靈的目光,第一次,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那波瀾之中,有審視,有期盼,有激動。
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顫抖!
廂房之內。
被那道目光鎖定的剎那。
母親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頭亘古的洪荒巨獸盯上,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本能地將懷中的嬰兒護得更緊。
而被摟在懷裡的蘇羽。
在迎上那道目光的瞬間,心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元嬰?
不,這根本不是什么元嬰。
這股跨越了生命絕對層級的壓制力……
這是化神!
雖遠不及第四世那尊跨界而來、企圖以身合道的「煉虛巔峰」淵主。
但也絕對是凌駕於元嬰之上、貨真價實的化神大能!
上一世,他拼盡一切,燒光元嬰,借百億眾生願力與天道本源,才勉強越兩階斬了那尊煉虛大魔。
而如今,他降生還不到一日。
一尊活生生的化神大能,就這麼直勾勾地盯上了他?
「嘖。」
饒是心境如淵的蘇羽,此刻心底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這陣仗,是不是……
有點太大了?
就在蘇家上下,以及蘇羽本人都心緒起伏之際。
那道仿佛能響徹整片天地的、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終於緩緩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烙印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找到了。」
短短三個字。
卻帶著一種歷經了無盡歲月、終於得償所願的激動。
「老夫……枯等了一萬年。」
「終於,等到你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
那尊化神老者的身影,自九天之上,緩緩飄落。
那原本碾壓得全城修士動彈不得的恐怖威壓,竟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盡數收斂。
他沒有降臨在那象徵著家族權柄的主廳祖祠。
而是徑直,落在了那間最不起眼的小小廂房之外。
跪在地上的祖父,呆呆地看著那尊神祇般的存在落在自家院中,整個人都懵了,連害怕都忘了。
化神老者並未在意。
他抬步,走入廂房。
來到那名嚇得花容失色、卻依舊死死護著孩子的母親面前。
他俯下身,看著那個襁褓中的嬰兒,渾濁的眼眸里,是化不開的鄭重。
「從今往後。」
「老夫,便是此子的護道者。」
「他的安危,他的修行,他所需的一切。」
「由老夫,一力承擔。」
此言一出。
滿院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護……護道者?
一尊毀天滅地、萬年難遇的元嬰大能。
要給他們這一房落魄旁支的、剛剛出生的嬰兒……
當護道者?!
短暫的死寂之後。
潛龍蘇家的祖宅,徹底炸開了鍋。
不知是誰先反應了過來,發出一聲狂喜到變了調的嘶吼。
「被看中了……這孩子被元嬰大能看中了!!我潛龍蘇家,出了個要被老祖宗捧在手心裡的絕世天驕啊!!!」
剎那間。
原本還籠罩在滅頂絕望之中的蘇家上下,瞬間被一種巨大到無法承受的狂喜所淹沒。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朝著廂房的方向瘋狂叩首。
更有甚者,激動得當場昏死了過去。
雖然說在修仙界,護道者可絕不是什麼家族的免費護院或保姆。
但能讓一方強者心甘情願的去當護道者。
也就意味著,這個剛剛降生的嬰兒,其氣運與潛能已經妖孽到了讓元嬰大能都視若珍寶,甚至甘願放下身段為其保駕護航的地步!
只要這孩子順利成長起來,擁有這尊元嬰大能作為絕對的靠山。
潛龍蘇家不僅今日的滅門死局迎刃而解,未來更是相當於抱上了一根真正的通天大腿!
一步登天!
這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只要這孩子還在,有著這層無可估量的通天背景,昔日那獨霸天雲坊市的鼎盛,又算得了什麼呢?
而聽著滿院將他錯認為元嬰的嘶吼。
老者那張籠罩在歲月煙塵中的面容,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波瀾。
巨龍又豈會在意螻蟻的無知與聒噪?
以他這般活了上萬年的化神心境,莫說是被錯認了修為。
便是這滿院低階修士的狂喜、震驚抑或跪拜,在他眼裡皆如穿堂微風,連入他耳的資格都沒有。
他甚至懶得去糾正半句。
那雙深邃蒼老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挪開過半分,只是死死地盯著襁褓中的蘇羽,對周遭沸騰的喧鬧置若罔聞。
而那間小小廂房裡,那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年輕母親。
更是在短短一夜之間,從一個家道中落、幾乎被人遺忘的旁支婦人。
一躍,成了誕下氣運之子、受元嬰大能親口庇護的蘇家第一人!
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而這場驚天變故的核心。
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的蘇羽,聽著滿院的狂喜,看著面前這尊鄭重其事的萬年化神。
他愣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在心底又好氣又好笑地無奈搖了搖頭。
好傢夥。
他做夢都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才剛出生,一尊化神老怪便主動上門要給他當護道者!
「這便是五千點福運的重量麼……」
蘇羽在心底暗自思忖,幽深的目光底處掠過一抹極其平淡的笑意。
上一世,他嘔心瀝血,以命為薪,才勉強拉著一尊煉虛境大魔同歸於盡。
而這一世,他初降人世,尚在襁褓。
天道便毫不講理地將一尊化神老怪打包送到了他面前,甘當護道之臣!
然則,大造化往往伴隨著大因果。
在這潑天鴻運砸臉的瞬間,蘇羽圓融無垢的道心,卻沒有生出半分迷失。
反而極其本能地,斬出了一抹冷徹入骨的清醒與警惕。
天上,從不會無故掉下護道者。
一尊化神大能,枯坐萬載歲月,絕不可能只為了發善心收個徒弟。
他圖什麼?
自己這具初生的肉體凡胎上,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一尊化神如此豪賭?
不過,這絲銳利的警惕,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蘇羽很清楚,以他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處境,縱有逆天氣運,眼下也毫無反抗化神大能的本錢。
更何況,他可是承載了天道賜福、福運齊天的命格。
這老怪背後的圖謀無論藏著多深的算計。
在絕對的氣運碾壓下,最終多半也只會被這逆天的命數扭轉,化作他攀登大道的絕佳踏板。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要看看,這老怪究竟想從他身上,求一樁怎樣的因果。
此時,廂房之中。
一老一小,目光在半空中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匯。
「哇——哇——」
蘇羽順從著新生嬰兒的本能,生理性的哇哇大哭。
半空中,化神老者靜靜地俯視著襁褓中哭鬧的嬰兒。
他沒有說話。
腦海中,閃過一絲能否將其煉化、強奪造化的惡念……
「轟!」
老者的識海深處,竟毫無徵兆地爆開了慘烈到了極點的死亡預警!
到了他這般化神巔峰的境界,早已能觸碰並感知到天地間冥冥運轉的一絲因果。
在那電光火石的因果幻象中,他駭然欲絕地「看」到了一副畫面。
只要他今日敢對這嬰兒伸出哪怕一根帶著歹意的手指。
這方天地的法則便會瞬間發瘋!
九天之上會毫無道理地砸下滅世的星隕,腳下的地脈會毫無徵兆地噴湧出焚天的業火!
老者的身軀猛地一僵,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倒退了半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不可招惹……絕對不可生出半分歹念!」
老怪死死壓下心底那轉瞬即逝的貪念,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也正是這恐怖到極點、近乎於天道直接下場警告的因果護持,讓他徹底確信了一件事。
這嬰兒,就是老天爺的親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