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下方正在結陣的合體老怪們,突然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極其恐怖的灼熱感。
他們抬起頭,視線瞬間被漫天赤紅的火流星徹底填滿!
這不是幾顆隕石。
這是一場覆蓋了整整千里的滅世流星雨!
「瘋了!這不可能!」
「天機不是被遮蔽了嗎!天罰怎麼還能落下來!」
陣法中的合體修士們嚇得肝膽俱裂,悽厲的尖叫聲響徹荒原。
他們根本來不及撤掉陣法。
隕石雨已經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那座「萬流歸宗大陣」的陣紋上!
「轟隆!轟隆隆!!!」
大地在劇烈震顫。
這不是法術的爆炸,而是純粹的天體質量碾壓。
那張柔和的困陣光幕,在第一輪隕石的撞擊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支離破碎!
「啊——!」
數十名合體初期的修士,連護體法寶都沒祭出。
便被一顆房屋大小的隕石當場砸成了肉泥。
肉身炸裂,元神剛一逃出,就被隕石上附帶的天外罡火燒成了虛無。
「散開!快散開!」
剩下的合體大能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驅趕獵物。
他們瘋狂地四散奔逃。
但隕石太密集了。
這簡直就是天道在花光最後的預算,進行的一場無差別火力覆蓋。
左邊逃跑的老怪被砸斷了雙腿。
右邊祭出巨盾的老怪,連人帶盾被砸進了地底百丈深。
整個千里荒原,瞬間變成了一片烈火地獄。
而最令人髮指的是。
處於隕石雨最正中心的蘇羽。
他連躲都沒躲。
他只是拖著那把斷仙劍,一步一步地在火海中往前走。
那些比山頭還大的隕石,只要一靠近他周身三丈。
就會極其詭異地在半空中互相碰撞,提前炸成無數碎塊。
碎塊落下,剛好替他砸平了前方崎嶇的岩壁。
甚至有兩顆燃燒的隕石,剛好砸死了兩名試圖從側面偷襲的魔修,替他清空了最後的障礙。
老天爺在用這種極其敗家、極其不講道理的方式。
硬生生地在這片死地里,給蘇羽鋪出了一條通向西北的紅毯。
……
距離核心戰場數萬里之外。
一支負責外圍封鎖和警戒的合體期十人小隊,正駐守在一處峽谷上方。
帶頭的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光頭老怪。
名為「血屠」。
他看著遠方天際那倒懸的火流星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該死的天道!這幫廢物,上千人結陣都能被天災砸穿!」
血屠煩躁地在半空中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峽谷下方的一條隱秘商道上,出現了一支極其低調的商隊。
商隊的靈獸車上,插著一面不顯眼的旗幟。
那是潛龍蘇家在混元天域外圍,暗中布置的一條物資運輸線。
車隊裡只有幾名金丹期的管事,護送著一批凡俗物資。
他們根本不知道,九天之上正在發生著怎樣的大戰。
血屠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那面旗幟。
潛龍蘇家。
他那雙暴戾的眼珠子裡,瞬間閃過一抹極度扭曲的怨毒。
「抓不到那個氣運之子,老夫還治不了你們這些蘇家的螻蟻?!」
長生無望的暴躁,加上天道不公的嫉妒。
讓這位合體老怪在此刻徹底失去了理智。
大乘期定下的「獵天三則」,明確規定了不可動殺心。
但這只是針對蘇羽本人的。
血屠看著下方那些如螻蟻般的金丹修士,一股極其純粹、極其真實的殺意,從他心底轟然爆發!
「殺光這幫雜碎!就當收點利息!」
他大吼一聲,根本不聽身後同伴的勸阻。
單手猛地一翻,一柄散發著滔天血氣的九環大刀出現在手中。
合體初期的真元瘋狂灌入刀身。
他要一刀,將這支商隊連同整個峽谷,劈成兩半!
殺機已成,鎖定蘇家血脈!
就在他舉起大刀的這一刻。
那層遮蔽了天機的灰色幕布,因為他針對蘇家血脈的實質性殺意,被直接觸發了底層的因果警報。
天道,感知到了。
九天之上,沒有任何隕石。
也沒有任何雲層匯聚。
就在血屠舉起大刀的那一零點零一息的時間裡。
一道極其纖細、猶如一根銀色髮絲般的雷光。
毫無徵兆地,直接穿透了那層灰色幕布。
無視了所有的空間距離。
無視了血屠身上的九層極品防禦法衣。
「嗤!」
極輕微的一聲響。
那道雷光,直接落在了血屠的天靈蓋上。
九霄神雷。
天罰之極。
血屠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高高舉起大刀的姿勢,瞬間定格。
緊接著,他的肉身、他的法寶、他體內的合體期內天地。
在這道極細的雷光之下,猶如驕陽下的雪花。
連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直接……氣化。
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連一滴血、一撮灰都沒有留下。
他就像是被人用一塊抹布,從這幅天地的畫卷上,極其生硬地徹底擦除了。
峽谷上方,剩下的九名合體修士僵在半空。
他們看著血屠消失的地方,雙腿劇烈地顫抖著,一股黃色的液體順著某位老怪的褲腿滴落。
他們嚇尿了。
真正的嚇尿了。
那道雷光,不僅抹殺了血屠,更是給所有企圖打蘇家主意的人,敲響了最恐怖的喪鐘。
天道的保護,從沒消失。
它只是被壓制了。
誰敢越雷池一步,誰就得死!
……
九天之上,虛空秘境。
十三道大乘期的元神虛影,此刻全都死寂一片。
沒有了剛才的彈冠相慶,也沒有了運籌帷幄的得意。
太靈子死死捏著星盤的邊緣,手指骨節發白。
玄冰蟾祖那龐大的虛影在微微發抖。
他們看得很清楚。
那場不講道理的流星雨。
那道直接秒殺合體期的九霄神雷。
這一切,都在向他們傳遞一個極其殘酷的信號。
「天道……在拼命了。」
星羅上人的聲音乾澀到了極點。
「它不惜撕裂空間的穩定,不惜繞過至尊的屏蔽。」
「它在用這方天地最後的氣數,去給那個化神期的螻蟻保駕護航。」
「我們……是在跟整個世界作對!」
恐懼,在十三位大乘巨頭的心底蔓延。
他們以為找到了規則的漏洞。
但現在才發現,當老天爺真的急了眼的時候,規則就是個屁。
只要天道願意,它隨時可以掀了這盤棋局。
但這種恐懼,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就在下一刻。
太靈子的目光,穿透了那片還在燃燒的隕石坑。
他看到了蘇羽的背影。
那個滿身是血、斷了一條手臂的青衫男子。
拖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斷仙劍。
一步、一步。
終於跨過了赤色荒原的最後一道邊界。
那是一條極其明顯的分界線。
一邊,是燃燒著烈火的赤色土地。
另一邊,是一片枯敗、灰白、連泥土都呈現出死寂之色的灰燼之地。
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風。
那裡,是連天道法則都徹底斷絕的盲區。
仙隕之地。
蘇羽停下腳步。
他站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轉過身。
目光越過百里火海,看向那些停在赤色荒原邊緣、再也不敢踏前一步的合體期死士。
又抬起頭,極其精準地看向了九天之上,那十三位大乘老怪虛影所在的方向。
蘇羽的臉上,全是凝固的黑血。
但他扯動嘴角,露出了一抹極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解脫的冷笑。
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身,提著劍。
毫無留戀地,走進了那片灰白色的死寂深處。
身形漸漸被灰霧吞沒。
虛空秘境中。
太靈子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蘇羽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恐懼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冷酷的得逞與狂喜。
玄冰蟾祖也長長地呼出一口寒氣。
十三位大乘巨頭,在這一刻,齊齊露出了笑容。
極其冰冷,極其釋然的笑。
「他進去了。」
太靈子撫摸著星盤,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只要進了仙隕之地。」
「那裡的上古仙道殘則,足以隔絕一切大世界的天機。」
「天道看不見他了。那令人作嘔的福運,也徹底成了無源之水。」
「這場獵天之局。」
太靈子站起身,俯瞰著下方。
「是我們,贏了。」
一步。
僅僅只是一步的距離。
腳尖跨過那條赤紅與灰白交織的邊界線,踩在仙隕之地的土地上時。
蘇羽的識海深處,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
「哧。」
就像是燒得正旺的烈火,被一盆刺骨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
自從他降生這大世界,便一直盤踞在靈魂深處、化作紫金狼煙沖天而起的那一萬零七十二點福運。
斷了。
那種與這方天地法則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羈絆,被一股極其霸道、完全不屬於混元天域的無上偉力,硬生生地掐斷了。
天道的眼睛,看不過界。
老天爺的手,也伸不到這裡來。
蘇羽停下腳步。
他左肩的斷口處還在滴血,染紅了腳下灰白色的干土。
沒有了天道法則的偏袒。
沒有了冥冥中那股永遠快人一步的避險直覺。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感與失重感,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對於一個習慣了出門撿寶、連喝水都有天道保駕護航的人來說,這種突然失去所有外掛的落差,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之輩當場崩潰。
但他沒有。
蘇羽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他提著那柄生滿紅鏽的斷仙劍,拖著重傷之軀,繼續往前走。
失去左臂讓他的身體重心出現了極大的偏移。
加上化神中期的真元幾近枯竭,他走得並不穩,甚至有些搖晃。
沒走出十步。
他腳下踩到了一塊石頭。
不是什麼上古陣眼的機關,也不是什麼暗藏玄機的靈礦。
就是一塊這片死地里隨處可見、極其尋常的灰白石塊。
石頭邊緣有些尖銳。
蘇羽的腳步本來就虛浮,右腳被石頭重重地絆了一下。
若是往常。
這塊石頭要麼在接觸他鞋底的瞬間自行風化成灰。
要麼他會極其巧合地踩在一陣剛好托起他的微風上,穩穩站定。
但現在,什麼都沒發生。
「砰。」
蘇羽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上。
雙膝砸在堅硬的砂礫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去撐地面。
粗糙的砂石直接劃破了他原本無垢的肉身手掌。
一層皮被刮破。
一絲尖銳的刺痛感順著神經傳到大腦。
蘇羽趴在灰土上,沒有立刻爬起來。
他抬起右手。
掌心擦破了一大塊,幾粒灰色的砂石嵌在血肉里。
一顆殷紅的血珠,順著掌心的紋理匯聚,然後滾落下來。
「啪嗒。」
血珠砸在地上的灰土裡,瞬間被吸乾,留下一個微小的暗紅色斑點。
蘇羽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掌心的傷口,盯著那一抹刺目的鮮血。
足足愣了有半息的時間。
周圍靜得可怕,沒有風,沒有鳥鳴,連空氣都是凝固的。
隨後。
蘇羽低下了頭。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其低沉的震動。
「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仰起頭,笑得撕心裂肺,甚至牽動了左肩的傷口,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但他依然在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連眼角都泛起了一絲血淚。
他受傷了。
被一塊最普通的石頭絆倒,擦破了皮,流了血。
多可笑。
一個化神期大能,竟然被石頭絆倒流血。
但這恰恰是這五世輪迴以來,最讓他感到真實的一刻!
第一世,他拼盡一生,抵不過修仙界的一柄飛劍。
第二世,他拿九品劣根,連築基的門檻都摸不到。
第三世,耗盡三十年枯坐,也只能捏出一顆最墊底的金丹。
第四世,他拿命去填,才換來一次同歸於盡。
第五世,他福運破萬,呼風喚雨,走到哪裡都有天道鋪路。
但他太清楚了。
那都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那是系統給的。
是天道強行塞給他的。
只要老天爺一翻臉,只要大乘老怪遮蔽了天機,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底蘊,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
命運這根線,始終攥在別人的手裡!
但現在不一樣了。
福運熄了。
天道的眼睛瞎了。
沒有老天爺護著,也沒有大乘老怪的規則壓制。
他蘇羽的命,徹徹底底地,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落回了他自己的掌心裡!
生,是他自己掙來的。
死,也是他自己選的。
這種把生死捏在自己手裡的感覺,比那一萬點福運,更讓他覺得踏實!
蘇羽止住笑聲,用帶血的右手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軀。
他擦去嘴角的黑血。
那雙深淵般的黑眸中,再也沒有了天道眷顧者的那種漫不經心。
取而代之的,是四世求生打磨出來的極致冷酷與野性。
這才是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