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氣息?!」
蘇府內院,剛剛將趙天霸的殘局收拾妥當的蘇景安,猛地抬起頭,滿眼血絲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他身邊,林晚秋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因為極度的恐懼已經掐進了他的肉里。
「夫君……這威壓,比老祖還要恐怖百倍、千倍……這絕不是金丹,也絕不是元嬰……」林晚秋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
「化神……」
蘇景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吐出了這個讓所有底層修士感到絕望的詞彙。
「轟隆隆——!」
天穹之上的黑色陰霾被兩道刺目的流光生生撕裂。
三艘長達百丈、通體由玄金打造的巨大靈舟,如同三頭遮天蔽日的遠古凶獸,緩緩懸停在蘇府的正上方。
靈舟的桅杆上,一面繡著「蒼羽」二字的巨大戰旗迎風招展,散發著一股俯瞰眾生的霸道氣焰。
蒼羽閣!
這方圓數百萬里地界,真正說一不二的絕對霸主!
與寒雁城這些金丹期稱王稱霸的土財主不同,蒼羽閣乃是擁有化神期大能坐鎮的頂級宗門,門內元嬰老怪多達十數位,金丹修士更是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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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羽閣的眼中,寒雁城的蘇家、趙家、孫家,不過是他們圈養在牧場裡、隨時可以收割的雜草。
而今日,這把收割的屠刀,終於落了下來。
「嗖!嗖!嗖!」
靈舟之上,數十道強橫無匹的遁光如同流星雨般砸落。
整整三十名金丹期死士,以及上百名築基大圓滿的精英弟子,瞬間將偌大的蘇府里三層外三層地死死圍住。
法寶的光芒交織成一片絕殺的羅網,將蘇府所在的這片空間徹底封鎖,連一隻蒼蠅都休想飛出去!
緊接著,兩道宛如神明般的身影,自中央那艘最大的靈舟上緩緩降下,懸空立於蘇府的頭頂。
左邊一人,身披黑白相間的道袍,面容陰鷙,周身環繞著九柄散發著極寒之氣的飛劍;右邊一人,則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老者,手裡盤著兩顆血紅色的骷髏頭,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
兩名化神初期!
為了一個小小的蘇家,蒼羽閣竟然一口氣出動了兩名化神期的大能!
這等陣仗,簡直是用屠龍的刀來宰殺一隻螞蟻。
但這兩名化神老怪的眼神中,卻沒有半點覺得小題大做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他們死死地盯著蘇府地底深處的方向。
「果然是五品靈脈的本源氣息!」
黑白道袍的化神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的貪婪猶如實質,死死盯著蘇府地底深處。
「大世界本源完善,哪怕只是一條不入流的一品靈脈,其蘊含的天地法則與靈壓,也絕非那些下界廢土裡虛有其表的『七品、八品』濁脈可比!而這,可是實打實能孕育出『造化靈髓』的大世界五品真脈!」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經嗅到了地底深處那股甘甜的法則氣息。
「誰能想到,這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北蒼平原,地底下竟然還埋著一條足以支撐宗門萬年基業的五品靈脈!」
光頭老者更是發出了一陣夜梟般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難怪這群從南荒逃上來的喪家之犬,能在這苦寒之地安安穩穩地苟延殘喘上千年!」
他一雙老眼裡閃爍著極其毒辣的精光:「這群餘孽倒也算有些手段!竟然懂得利用這北蒼平原天然的極寒煞氣作掩護,再輔以上古的『枯木鎖靈大陣』,將這條五品真脈生生偽裝成了最低劣的二階廢脈!」
「他們捂得可謂是滴水不漏,甚至連老夫早些年巡視此地時,神識掃過都未曾察覺出半分端倪!」
說到這裡,光頭老者的眼神愈發狂熱、癲狂。
「若非前幾日,這地底靈脈不知為何發生了極其詭異的『真空倒灌』,強行衝破了那鎖靈大陣的一絲縫隙,泄露了半點本源氣機……這等天大的造化,還真就讓這群螻蟻一直瞞天過海了!」
「天佑我蒼羽閣!只要抽乾了這條大世界的五品靈脈,將其中的天地法則盡數煉化,你我二人踏入化神中期的資源便有了絕對的著落!這蘇家,簡直就是送上門的一頭絕世肥羊!」
大千世界的吃人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任何道義,沒有任何理由。
你弱,你手裡有寶,你就該死。
光頭老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瑟瑟發抖的蘇家族人,聲音如同滾滾天雷,攜帶著化神期的無上威壓,轟然炸響在所有人的識海之中。
「寒雁城蘇家聽旨!」
「本座乃蒼羽閣太上長老!近日我閣巡天暗衛查明,你潛龍蘇家餘孽,竟敢膽大包天,私藏千年前肆虐南荒的魔修餘黨!」
「此等倒行逆施、違逆正道之舉,罪無可恕!」
「今日,我蒼羽閣替天行道,蕩平魔窟!蘇家上下,無論是凡俗老幼,還是修仙子弟,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藉口!
極其拙劣、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藉口!
私藏魔修?
這分明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屠族奪地,隨便扣下的一頂能夠株連九族的死帽子!
「不……你們不能這樣!」
蘇景安雙目赤紅,不顧化神威壓的壓迫,強行站起身來,仰天嘶吼。
「我蘇家世代清白,何曾私藏過什麼魔修!你們分明是覬覦我蘇家地底的靈脈,想要強行奪取!堂堂化神大宗,竟然行此等強盜之舉,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
光頭老者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甚至都沒有正眼去看蘇景安,只是極其隨意地屈指一彈。
「轟!」
一道猩紅的血光瞬間撕裂虛空,狠狠撞在蘇府的防禦大陣上。
那座連趙天霸這等金丹後期都無法輕易轟破的大陣,在化神期的一指之下,猶如脆弱的雞蛋殼,瞬間四分五裂,炸成漫天光點!
血光余勢不減,直奔蘇景安的面門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聲極其悽厲、帶著玉石俱焚死志的劍鳴,驟然從蘇家後山禁地沖天而起!
「蒼羽閣的老狗!休傷我孫兒!!!」
一道枯瘦卻猶如雷霆般狂暴的身影,硬生生撕裂了化神期的威壓封鎖,擋在了蘇景安的面前。
「砰!」
紫雷斷空劍狠狠劈在那道血光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鮮血狂噴。
蘇烈老祖猶如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向後倒滑出數十丈,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條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老祖!」蘇景安和林晚秋悽厲地驚呼出聲。
此刻的蘇烈,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他本就身受千年前的大乘道傷,壽元將盡,生機如風中殘燭。
剛才為了擋下化神老怪這隨意的一擊,他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體內所剩無幾的本命精血,強行將元嬰中期的修為拔高到了極限。
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血色,灰白色的死氣順著他的脖頸瘋狂向上蔓延。
天人五衰,在這一刻被徹底提前引爆!
「元嬰中期?呵呵,沒想到這破落戶里,還藏著一條快老死的老狗。」
光頭老者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烈,眼中滿是不屑。
「只可惜,元嬰對化神,猶如蚍蜉撼樹!你這把老骨頭,今天連當柴燒的資格都沒有!」
「老夫就算是死,也要從你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蘇烈雙目眥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瘋狂與絕決。
他沒有退縮,甚至沒有去擦拭嘴角的鮮血。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蘇景安和林晚秋,聲音猶如泣血的杜鵑。
「景安!帶著晚秋,去後山絕靈枯洞!」
「就算蘇家今天死絕了,就算老夫粉身碎骨,你們也必須死死守在枯洞外面!」
「那是我們蘇家最後的希望!那是老祖宗轉世的真身!只要老祖宗還在,我蘇家就永遠不會斷絕!」
「去啊!!!」
蘇烈狂吼一聲,徹底放棄了一切防禦。
他將體內那尊已經布滿裂痕的元嬰,生生祭出體外!
「轟隆隆!」
元嬰燃燒,紫雷斷空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雷光,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雷霆狂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奔半空中的兩名化神老怪殺去!
這是一位元嬰老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了掩護家族希望,做出的最慘烈的自殺式衝鋒。
「螳臂當車。」
黑白道袍的化神老者冷漠地搖了搖頭。
他甚至連手都沒有抬,只是極其輕蔑地冷哼了一聲。
「鎮!」
一個字吐出,天地間的法則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抽乾。
那條氣勢洶洶的百丈雷霆狂龍,在距離化神老怪還有數十丈的半空中,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絕對嘆息之牆。
「咔嚓!咔嚓!」
紫雷斷空劍發出痛苦的哀鳴,劍身之上瞬間崩開無數道裂紋。
緊接著,在化神期那猶如實質的法則碾壓下,「砰」的一聲,這柄陪伴了蘇烈上千年的本命法寶,直接炸成了漫天碎鐵!
「噗——!」
本命法寶被毀,元嬰遭到毀滅性反噬。
蘇烈仰面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那尊懸浮在頭頂的元嬰,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跨越大境界的戰鬥,從來都沒有什麼奇蹟。
元嬰對化神,那是生命層次上最殘忍的降維打擊!
「老狗,既然你這麼想死,本座就成全你!」
光頭老者獰笑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在半空。
下一息,他直接出現在了倒飛而出的蘇烈上方,那隻穿著黑金戰靴的右腳,猶如隕石墜落般,狠狠地、無情地踩在了蘇烈的脊背之上!
「轟!!!」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巨響。
蘇烈整個人被這一腳,直接從半空中硬生生踩落!
猶如一顆炮彈般,狠狠地砸進了蘇府前院的泥沙之中!
巨大的衝擊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深達十丈的恐怖深坑。
煙塵瀰漫,鮮血染紅了深坑周圍的土地。
「老祖!!!」
蘇家上下,無論是正在拼死抵抗的護衛,還是絕望的婦孺,在這一刻,全都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殺!」
半空中,蒼羽閣的數十名金丹死士和上百名築基弟子,在陣法破除的瞬間,猶如聞見血腥味的狼群,瘋狂地沖入了蘇府。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法術的光芒在蘇府各處炸開。
慘叫聲、利刃切開骨肉的聲音、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了一首真正的地獄輓歌。
一名蘇家的練氣期少年,被一名蒼羽閣的築基弟子一劍斬去頭顱,鮮血噴濺在身後的紅木柱子上。
幾名蘇家的女眷,被幾名滿臉淫笑的金丹死士生生拖拽著頭髮,朝著院外拖去,絕望的哭喊聲悽厲得令人髮指。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遮蔽了太陽。
整個潛龍蘇家,在這一刻,化作了人間煉獄。
蘇景安死死護著林晚秋,兩人渾身是血地縮在通往後山的石階前。
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一幕。
蘇景安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那段刻在蘇家祠堂最深處、只有歷代家主口口相傳的「血淚遺訓」,在這一刻,與眼前的慘狀極其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千年前。
玉衡山脈,紫竹峰。
也是這般漫天陰雲蓋頂,也是這般大宗門的高階修士如蝗蟲般降臨。
也是這般大肆的燒殺搶掠,也是這般絕望到連自殺都成了奢望的哭喊。
重演的噩夢!
整整一千年過去了。
潛龍蘇家,竟然再一次,在這冷酷無情的大世界裡,迎來了被滅門屠族的相同命運!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如此苛待我蘇家!」
蘇景安仰起滿是血污的臉,眼淚混著鮮血流下,發出了極度絕望的哀鳴。
而此時,深坑之中。
光頭老者那隻黑金戰靴,依舊死死地踩在蘇烈的背上。
蘇烈渾身骨骼盡碎,氣海被廢,那尊元嬰更是被化神期的法力死死封禁,連自爆都做不到。
他趴在泥水裡,嘴裡不斷湧出黑血,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後山枯洞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甘與絕望。
「老祖宗……蘇家……又要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