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高大的山峰從地平線上拔地而起。
這些山峰雖然還比較粗糙，但上面已經帶上了一絲絲屬於大千世界的堅硬法則。
地勢下陷的地方，那些液化了的靈氣匯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個波光粼粼的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內宇宙的版圖，在這一刻，擴大了整整一倍。
原本只有單調的光影，現在卻多出了高山與流水。
這代表著蘇羽的根基已經變得極其複雜且穩固。
他站在一座剛形成的懸崖頂端，看著腳下那些流動的能量。
「太虛仙宮的這些藥渣，倒是把我的內宇宙裝飾得挺漂亮。」
蘇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輕盈了。
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這些能量的滋養下，朝著某種完美的形態進化。
雖然他的境界還是築基大圓滿，但這種「圓滿」的質量，正在發生著質的飛躍。
蘇羽從內宇宙退了出來。
他躺在床榻上，心裡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藥園已經薅了一遍，藏書室也看了一半。
接下來的目標，應該是藥王峰的那座頂級火脈了。
他需要更狂暴的力量，來最後點燃結丹的那一把火。
與此同時。
後山藥園裡。
張鐵重新回到了雲霧草旁邊。
他盯著眼前的這株草，眉頭皺得很緊。
「奇怪，剛才看的時候這草還神采奕奕的。」
張鐵伸手摸了摸葉片，感覺觸感有些疲軟。
「怎麼那小祖宗走了一圈，這附近的靈藥感覺都像是沒睡醒一樣？」
旁邊的弟子也跟著撓了撓頭。
「可能是蘇師弟的雷火靈根太強了吧，周圍的靈氣被他自帶的威壓給嚇著了。」
弟子隨口找了個理由。
張鐵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大宗門的妖孽，帶點奇怪的異象是很正常的。
他沒往深處想，繼續幹活去了。
誰也想不到，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孩子，每走一步都在挖他們的牆角。
蘇羽閉上眼，感受著地底下傳來的那股溫熱感。
那是地底龍脈的呼吸。
他已經標記好了龍脈的核心位置。
等太靈子那個老鬼真正對他放下戒備的那一天。
就是他把這整條龍脈吃進肚子的時候。
蘇羽翻了個身，睡得很沉穩。
他的內宇宙里，湖泊的水面正在緩慢上升。
那是力量在積攢的聲音。
太虛仙宮的這頓流水席，他越吃越順口了。
這種坐在家裡就有無數人送資源的感覺，確實比他前幾世在外面打生打死要舒服得多。
不過。
這種安逸只是表象。
他知道。
真正的狂風暴雨。
已經離這紫金大殿不遠了。
太靈子還在主峰上幻想著他的延壽大計。
卻不知道。
他養的這頭豬。
不但把圈給拆了。
現在已經在考慮。
要把這整個養豬場的主人，也給吞了。
蘇羽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夜深了。
太虛仙宮的三十三座主峰，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
但這安靜。
又能維持多久呢？
蘇羽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管吃。
吃個痛快。
吃到太虛仙宮哭不出來為止。
紫金偏殿內的香爐里冒著細細的白煙。
蘇羽盤坐在紫色獸皮鋪成的軟榻上。
他的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做出正在努力運行「太乙養氣訣」的樣子。
此時。
偏殿的厚重紅木門被推開了。
一道低沉的咳嗽聲傳進了房間。
蘇羽感覺到一股帶著腐朽氣味的氣壓在向他靠近。
他沒有睜開眼，但他知道太靈子過來了。
太靈子此時的情況並不好。
他的身體周圍環繞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陰影。
這是大乘期修士面臨天人衰劫時的徵兆。
他感覺到自己的元神在一點點凍結。
他的血肉深處有一種乾枯的感覺，無論吃多少靈丹妙藥都無法徹底緩解。
太靈子停在了蘇羽面前三丈遠的地方。
他那雙渾濁的眼球盯著蘇羽。
他能看到蘇羽皮膚表面隱約閃爍的紫色和紅色的光。
那是雷屬性和火屬性靈力正在被激發的表現。
「羽兒，停下吧。」
太靈子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嗓子裡帶著一種摩擦感。
蘇羽緩緩睜開眼睛。
他大口地喘了幾口氣，小臉上滿是汗水。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老祖宗，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蘇羽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清脆，但此時聽起來有些虛弱。
他想要站起來行禮，但身體晃動了一下，重新跌回了軟榻。
太靈子擺了擺手。
「坐著說話吧。老夫今日過來，是想看看你這太乙養氣訣練得如何了。」
蘇羽低下頭，小手抓著膝蓋上的道袍。
他的神情有些沮喪。
「老祖宗，羽兒太笨了。我按照峰主爺爺給的功法練習，但是效果總是不好。」
「我能感覺到肚子裡的雷火力氣很大。但它們總是不聽話，在我的經脈里亂跑。」
蘇羽說到這裡，眼神變得有些驚恐。
「剛才我練到一半，覺得胸口很燙，好像有兩團火在裡面打架。」
太靈子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很看重蘇羽這枚藥引子。
如果蘇羽在結丹之前因為能量失控而爆體，那他的延壽計劃就要徹底破產。
「你再運行一遍功法，讓老夫看看癥結在哪裡。」
蘇羽點點頭。
他重新閉上雙眼。
他開始暗中引導體內的能量。
他沒有運行太乙養氣訣，而是悄悄波動了自己的大道仙基。
蘇羽故意讓雷屬性本源和火屬性本源在胸口的幾處穴位發生碰撞。
這種碰撞產生了一股不穩定的波動。
蘇羽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的皮膚表面出現了大片的紅斑。
一絲絲細小的紫色雷電在他的汗毛孔里鑽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老祖宗……我好疼……它們又打架了！」
蘇羽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
他的識海里，鴻蒙道果散發出一股混亂的氣息。
太靈子的神識瞬間籠罩了蘇羽。
老者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發現蘇羽經脈里的靈力確實太雄厚了。
那些萬年靈液和靈藥的藥力積攢在蘇羽幼小的身體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池。
蘇羽的底蘊太厚了。
普通的太乙養氣訣由於等級太低，根本無法壓制這些高質量的雷火能量。
如果任由它們這麼衝突下去，蘇羽的經脈很快就會被燒焦。
太靈子不能看著這種事發生。
他為了培養這枚藥引子，已經投入了大量的珍貴資源。
「真是麻煩，資質太好也是一種災難。」
太靈子在心裡冷哼一聲。
他走到蘇羽身後。
他伸出那隻乾枯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蘇羽的後背心上。
蘇羽感覺到一股厚重到讓他靈魂感到壓抑的力量涌了進來。
這就是大乘期的法力。
這股力量帶有大千世界的某種底層意志。
太靈子深吸一口氣。
他由於衰劫發作，體內的本源法力已經不多了。
但他為了保住這顆未來的大藥，決定動用一部分大乘期的本源。
「羽兒，不要抵抗。跟著爺爺的力量走。」
太靈子閉上眼。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這一道光芒進入蘇羽體內，瞬間分化成了千萬條細絲。
這些金色的細絲強行包裹住了那些暴走的雷火能量。
蘇羽感覺到那股力量極其陰冷，就像是一條鑽進身體的冰蛇。
但在這種陰冷之下，又蘊含著一種玄奧的大道韻味。
太靈子正用他那參悟了二十多萬年的道則，親自為蘇羽洗鍊經脈。
他想把蘇羽的經脈拓寬，好容納更多的藥力。
蘇羽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眼神。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在心裡發出了冰冷的笑聲。
「老鬼，總算把你這壓箱底的東西給騙出來了。」
蘇羽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的內宇宙里，混沌衍天訣悄然開啟了一個微小的借力口。
他的神識鎖定了一絲由於太靈子虛弱而外泄的大乘期本源。
這絲本源呈暗金色，裡面銘刻著太虛仙宮最核心的防禦法則。
蘇羽利用鴻蒙道果的掩蓋，在太靈子忙著梳理雷火能量的時候，悄悄張開了內宇宙的吸力。
太靈子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流失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
但他以為這是因為蘇羽體內的雷火本源太強，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他沒有產生懷疑，反而加大了本源的輸出。
蘇羽像一隻耐心的狐狸。
他截留了那一絲暗金色的法力。
這絲法力在進入內宇宙的一瞬間，就被混沌真元團團圍住。
混沌衍天訣發揮了作用。
那一絲大乘期的本源被瞬間分解。
裡面的雜質和太靈子的靈魂烙印被混沌真元絞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大道感悟和高階能量。
蘇羽把這股能量引導向了氣海深處。
那座大道仙基上，那顆暗灰色的原核正在緩慢旋轉。
暗金色的能量融入了原核。
原核的表面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原本只是灰色的珠子，現在染上了一層極其淡薄的暗金色光暈。
蘇羽感覺到自己的金丹雛形發生了一次蛻變。
雖然他的境界沒有提升，但他的道果里多出了一絲大乘期的韻味。
這種韻味能讓他以後在面對高階修士時，對法則的感知更加敏銳。
這是反向薅羊毛的最高境界。
太靈子不僅在給蘇羽打白工，還在用自己的本命法力給蘇羽的基石加固。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
太靈子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層冷汗。
他的呼吸變得很沉重。
他收回了手掌。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疲憊。
這一番洗鍊，至少折損了他一千年的壽元。
蘇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雷火能量徹底平穩了。
他裝出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
他轉過身，兩隻眼睛紅紅的，滿臉感激地看著太靈子。
「老祖宗……我剛才覺得全身好舒服。那些調皮的力氣都不打架了。」
蘇羽直接跪在地上，使勁磕了一個頭。
「是老祖宗救了羽兒！羽兒覺得身體比以前有勁多了。」
太靈子靠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蘇羽的腦袋。
他的手指在發抖，但他還是在笑。
「好孩子。你現在的經脈已經比同齡人強韌了十倍。」
「往後這太乙養氣訣運行起來，會順暢很多。」
太靈子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個通體由紫金打造的瓶子。
他把瓶子遞給蘇羽。
「這是『太虛養魂液』。裡面摻了一點老夫的本源法力。你每隔三天喝一滴，能幫你更快地凝聚精氣。」
蘇羽接過瓶子，手心裡感覺到一股溫熱。
「謝謝老祖宗，羽兒一定聽您的話，好好長身體。」
太靈子滿意地點點頭。
他撐著椅子站起來。
「老夫要回去閉關一段時間。陸德勝會繼續給你送東西過來。」
「你若是在修行上有什麼不懂，就去問他。」
太靈子轉過身，他的背影看起來更加佝僂了。
他走出偏殿大門的時候，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期待的冷笑。
他覺得自己付出的這些本源是值得的。
蘇羽的這具肉身，現在已經被他用大乘法則加固過。
他覺得蘇羽已經成了他砧板上的一塊絕世肥肉。
蘇羽坐在軟榻上。
他看著太靈子消失的方向，手裡的紫金瓶子被他隨手丟進了內宇宙。
他感受著大道原核上那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兇殘。
「老東西，你這洗鍊經脈的手法確實不錯。」
「可惜你漏掉了一件事。」
「你種下的這些因果。以後我會用這顆帶了大乘韻味的金丹，一個一個全還給你。」
蘇羽再次閉上眼。
他的內宇宙里，那一座座山峰變得更加堅固了。
湖泊里的水也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感覺到突破金丹期的阻礙已經越來越小。
他在心裡默默算著。
等太靈子下次破關出來。
就是他這枚藥引子真正爆發的時候。
這時候，別院外面的侍女青兒推門走了進來。
她看到蘇羽正紅光滿面地坐著。
青兒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