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組證據舉證質證完畢,鄭坤深吸一口氣。
「被申請人申請兩名證人出庭作證,分別是項目部專職安全員李軍、鋼筋班組工頭王貴,以證明事故經過及工資約定情況!」
「准許。」
首席仲裁員示意書記員傳喚證人。
很快,兩名男子先後走進仲裁庭。
一個穿著項目部制服,一個皮膚黝黑、手裡攥著安全帽,正是安全員李軍和工頭王貴。
「證人李軍,陳述你的身份信息。」
「報告仲裁員,我叫李軍,是裴氏建築產業園項目部的專職安全員,入職兩年零三個月。」
書記員核對完身份信息,首席仲裁員神色嚴肅:「證人在法庭上應當如實陳述事實,不得作偽證,否則將承擔相應法律責任,聽清了嗎?」
「聽清了。」
李軍點點頭,眼神有些飄忽。
「現在陳述你所知道的事故經過。」
李軍清了清嗓子:「事故當天上午,我在三樓作業面巡查,看見林建國在臨邊綁鋼筋,沒系安全繩。」
「我過去提醒他,讓他繫上,他說麻煩,幹活礙事,不聽勸。」
「我當時忙著去別的地方查消防,等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說他摔下去了!」
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我們安全培訓都講過,必須系安全繩,是他自己違規!」
「被申請人有無發問?」首席仲裁員問。
鄭坤:「沒有。」
「申請人有無發問?」
江晨緩緩起身,目光落在李軍身上。
「證人李軍,我問你,事故當天,你幾點到的三樓作業面?」
「大概……九點多吧。」
「九點幾分?巡查記錄上寫的是九點十分巡查三樓,對嗎?」
李軍愣了一下,含糊道:「差不多吧。」
「第二個問題,三樓作業面臨邊長度多少米?一共配備了幾條安全繩?」
「這……我記不清了,反正都配了。」
「記不清?」江晨語氣微揚,「作為專職安全員,負責作業面的安全管理,連配備多少安全繩都記不清?」
「還是說,根本就沒配夠?」
「不是!配夠了的!」李軍連忙反駁,卻沒什麼底氣。
「第三個問題,你說你提醒了林建國,有沒有書面的整改通知書?有沒有當場的影像記錄?有沒有其他在場工人的證明?」
「我……我口頭提醒的,哪有什麼記錄。」
「口頭提醒?」江晨輕笑一聲,「也就是說,你說的提醒過,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全憑你一張嘴?」
「而且,你是裴氏集團的員工,拿公司的工資,受公司管理,和本案存在直接利害關係,你的證言可信度有多少,需要我多說嗎?」
一連串發問,步步緊逼。
李軍額頭冒了汗,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裴振邦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沉。
鄭坤皺了皺眉,卻也沒法反駁。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是客觀事實。
「證人王貴,上前陳述。」
工頭王貴搓著手走上前,比李軍還要緊張。
「我、我叫王貴,是鋼筋班組的工頭。」
「工資的事,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就說了,年底統一結,平時可以支點生活費。」
「林建國摔下來那事兒,是他自己不小心,沒繫繩!」
江晨依舊起身發問。
「王貴,我問你,之前每個月十五號,你是不是會從項目部領錢,給工人發一部分生活費?」
「是……但那是生活費,不是工資。」
「生活費從工資里扣,對不對?」
「對。」
「也就是說,工資按月核算,只是扣著年底發,對嗎?」
王貴愣了愣,下意識點頭:「是……」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壞了,連忙補:「不是,合同說好了年底結的!」
江晨沒理他的補救,繼續問:「欠工人的工資,你心裡有數嗎?」
「一共欠了多少,欠了多久?」
「這……我就是個幹活的,我不清楚。」
「不清楚?」江晨拿出那份班組群的通知截圖,「這是你在班組群里發的『公司資金緊張,工資暫緩發放』,是不是你發的?」
王貴臉色一白,支支吾吾:「是……是項目部讓我發的。」
「也就是說,欠薪是事實,暫緩發放也是事實,對嗎?」
「我……」
王貴徹底說不出話了,頭埋得低低的。
兩名證人詢問完畢。
不僅沒起到佐證效果,反而處處露怯、漏洞百出!
裴振邦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手指攥得咯咯響。
就在這時,江晨忽然開口:「仲裁員,申請人當庭補充提交一份證據。」
「許城區應急管理局針對案涉工地出具的《現場勘驗筆錄》及《責令限期整改指令書》各一份。」
此話一出,全場都是一愣。
鄭坤猛地抬頭:「仲裁員,對方當庭提交證據,不符合舉證期限規定!」
首席仲裁員翻看了一下材料,沉聲道:「該證據涉及案件核心事實,且為國家行政機關出具的官方文書,本庭准許提交。」
「被申請人稍後可發表質證意見!」
「書記員,當庭宣讀勘驗筆錄核心內容。」
書記員拿起文書,朗聲宣讀:「許城區應急管理局現場勘驗筆錄,勘驗時間:2026年5月10日。」
「勘驗地點:裴氏產業園項目 3 號樓作業面;勘驗情況:臨邊作業面未按規定設置硬質防護欄杆,安全平網鋪設缺失,作業人員安全防護用品配備不足,安全管理台帳不規範……」
「責令限期整改,整改期限七日。」
官方文書字字確鑿。
旁聽席瞬間一片譁然。
「合著安全設施真的沒到位啊!」
「安監都下整改令了,還說人家工人違規?」
「這裴氏也太能睜眼說瞎話了!」
「……」
鄭坤臉色也變了變,硬著頭皮質證:「被申請人對該文書的真實性、合法性無異議,對關聯性及證明目的有異議。」
「該整改通知是針對工地整體安全管理的一般要求,並非針對本次事故的責任認定,與林建國受傷沒有直接因果關係。」
話雖這麼說,底氣卻明顯弱了幾分。
安監的勘驗筆錄擺在這,再說「盡到安全管理義務」,已經站不住腳了。
首席仲裁員聽完雙方舉證質證,又結合案卷問了幾個核心問題:工資實際發放周期、安全繩配備數量、事故當日在場人員情況。
雙方一一作答,事實輪廓在一問一答中越來越清晰。
「雙方當事人是否還有新的證據需要提交,是否申請新的證人出庭、申請鑑定或勘驗?」
首席仲裁員環視全場。
江晨:「申請人沒有。」
鄭坤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被申請人沒有。」
首席仲裁員點點頭,重重敲下法槌。
「咚!」
「本案法庭調查階段全部結束。」
「現在,進入法庭辯論階段。」
「先由申請人發表辯論意見,再由被申請人發表辯論意見,雙方可圍繞爭議焦點輪流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