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的聲音落下,仲裁庭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了申請人席位。
江晨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審判席。
緊跟著,他又看向旁聽席上的十二名工人代表,眼神愈發堅定。
「審判長,審判員,申請人堅持全部仲裁請求!」
「這十二名勞動者靠汗水換錢,林建國因工受傷,於法於理,都該得到足額的報酬與賠償!」
「被申請人惡意欠薪、拒擔責任,既違反法律,也有失企業本分。」
「請求仲裁庭依法裁判,維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短短几句話,沒有多餘修飾,字字都落在實處。
他的目的很簡單。
讓裴氏集團敗訴,付出應有的代價!
旁聽席上的工人們紛紛點頭,眼神里滿是信賴。
請江晨過來為他們打官司,真是他們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被申請人作最後陳述。」
審判長點點頭,目光轉向另外一側。
鄭坤也跟著起身,神色平靜。
「被申請人堅持答辯意見。」
「本案應當以書面合同與客觀事實為依據,嚴格適用法律。」
「申請人超出合同與法律範疇的主張,不應得到支持!」
「我方請求仲裁庭,依法駁回申請人的全部仲裁請求!」
雙方最後陳述完畢,一攻一守,立場涇渭分明。
鄭坤想要駁回江晨所有的仲裁請求。
簡單來說,就是不想負責!
關於這次案件,他一丁點兒的虧都不想吃!
審判長合上庭審筆錄,抬眼環視雙方。
「根據《勞動爭議調解仲裁法》規定,仲裁庭在作出裁決前,可以先行調解。」
「雙方當事人是否同意調解?」
如果能夠調解,那他們就不用再商議後面的判決。
畢竟……
對於裴氏集團這麼大個集團而言,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說明了句:「如果雙方同意調解,本庭可以當庭主持協商,確定給付金額、履行期限,達成一致的,當庭出具仲裁調解書。」
「調解書與裁決書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經簽收即生效,不能上訴,案結事了!」
換言之,如果能夠簽下諒解書,那這事兒就結束了。
話音落下,被申請人席上,裴振邦立刻偏過頭,和鄭坤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鄭坤微微點頭,裴振邦便輕咳一聲,開口道:「被申請人同意調解!」
他心裡打得好算盤。
調解就是坐地還錢,對方農民工急著用錢,肯定願意讓步。
到時候砍個三五十萬,一次性了結!
既不用上訴拖時間,也免得網上輿論繼續發酵。
花錢消災,速戰速決!
在他看來,對方沒理由不同意。
打官司耗時耗力,誰不想早點拿到錢?
旁聽席上的工人們也動了動,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些意動。
說實話,拖了這麼久,他們當然想早點拿到錢。
就怕官司打下來又要上訴,再拖個一年半載。
林曉雨也有些猶豫,轉頭看向江晨。
江晨神色沒什麼變化,先看向身旁的林建國,低聲問了句:「林叔,你有什麼意見?」
林建國搓了搓手:「江律師,能早點拿到錢當然好……但他們要是砍太多,那肯定不行。」
「這是我們的血汗錢,不能平白少給。」
江晨點點頭,隨即轉向審判席,聲音清晰,沒有半分遲疑。
「申請人不同意調解!」
這話一出,全場都是一愣。
裴振邦猛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像是沒聽清一樣。
「你說什麼?」
鄭坤也皺起了眉,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拒絕調解。
在勞動糾紛里,勞動者方很少有拒絕調解的。
畢竟調解拿錢快,不用走後續程序,是更省事的選擇。
審判長也稍顯意外,確認道:「申請人確定不同意調解?不再考慮一下?」
「不考慮。」
江晨語氣平靜,卻格外篤定。
「被申請人從欠薪開始,就一直以合同為藉口推諉責任,工傷事故後顛倒黑白、反咬工人違規,至今沒有任何認錯的態度,也沒有任何協商的誠意!」
「我方主張的每一筆錢,都有法律明文規定,都是勞動者應得的合法權益。」
「調解意味著要勞動者放棄部分法定權益,來換取對方的履行,這不合理,也不公平!」
「我方請求仲裁庭依法作出裁決,該賠多少,就判多少!」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工人們愣了愣,隨即紛紛挺直了腰板。
是啊,都是自己該拿的錢,憑什麼要打折?
林曉雨也攥緊了拳頭,眼裡的猶豫變成了堅定。
裴振邦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盯著江晨,眼神里滿是怒意。
他本來想借著調解壓價了事,結果對方直接拒絕,擺明了要跟他硬剛到底。
「好,好得很。」
他咬著牙,低聲說了一句。
鄭坤也面色微沉,輕輕搖了搖頭。
拒絕調解,就意味著只能等裁決。
而目前的證據形勢,對他們並不樂觀。
審判長見狀,微微頷首。
「既然一方不同意調解,調解不成,本庭不再主持調解。」
「本案庭審全部結束,合議庭將對本案進行評議。」
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現在休庭。」
「一小時後,本案重新開庭,公開宣布仲裁裁決。」
話音落下,全場起身。
幾名仲裁員退庭,旁聽席漸漸響起議論聲。
工人們很快圍到江晨身邊,七嘴八舌。
「江律師,拒絕調解……會不會有風險啊?」
「是啊,萬一判下來沒那麼多怎麼辦?」
「我還以為會同意調解,然後儘快拿到錢呢……」
江晨笑了笑,安撫道:「放心,證據和法律都在咱們這邊,裁決不會差。」
「與其打折換快錢,不如拿一個堂堂正正的判決。」
「這不僅是為你們的錢,也是為了以後更多工地的工人,不用再被這套合同套路欺負!」
另一邊,裴振邦黑著臉,大步往外走。
「裴總,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裴振邦冷笑一聲,「等裁決!」
「我就不信,他江晨真能贏個精光!」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隱隱有些發沉。
證據上他們處於劣勢,最後到底是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