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衛川都不得不承認,這老油條藉口找得挺好。
有錯?那也是過世老爹的錯,他們能咋搞?
死無對證的救命之恩,既解釋了關照的原因,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還特麼能側面說明姓楊的是個孝順滴人。
這匯報上去,頂多就是愚孝,然後落個「念舊」和「失察」的毛病!
瞧,這當領導滴腦子還挺好使,都有兩把刷子滴。
「楊廠長,我提醒你一句。」
鍾衛川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記錄本,「今天的談話會形成正式筆錄,收入卷宗。案件材料按程序上報市局和有關部門。」
「你確認剛才說的是全部事實?」
楊廠長眼皮輕輕一跳,他回想了一下,確定沒啥漏洞後點點頭。
「我確認!」
鍾衛川把筆錄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行,既然楊廠長這麼肯定,那就簽個字吧。」
楊廠長拿起筆錄,從第一行慢慢看到最後一行。
他才拿起鋼筆,筆尖在簽名處停了兩秒,最終還是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筆時,
他才發現指腹被鋼筆壓出了一道紅印,恨啊!
上級認定他把私人恩情帶進工作,失察責任同樣輕不了。
更麻煩的是,他前幾天剛為了聾老太去壓蘇白。
如今舊案翻出來,他那次行為落在別人眼裡,會被怎麼看?
楊廠長按了按眉心。
這老太太,確實把他坑得不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上次就被大領導批了,這次只怕更讓人失望。
呵呵!這兩波下來,他的上升通道基本上被卡死了。
他可沒忘記廠裡面還有個李懷德虎視眈眈,想要穩住這次的影響,不出大血是不可能了!
鍾衛川收回筆錄,檢查完簽名,重新夾進卷宗。
「感謝配合。」
「你可以先回廠。近期如果有出差安排,提前跟分局說明一聲。後續需要補充情況,我們還會聯繫你。」
楊廠長站起身,連客套話都沒心情說,黑著臉推開門快步離開。
鍾衛川沒有立刻起身。
他翻回前面幾頁,又把楊廠長的回答逐條看了一遍。
他當然知道楊廠長沒說實話。
但他也就是個治安科長,也不可能憑懷疑就扣住萬人大廠的處級領導。
沒有證據的帽子不能亂扣!
可這些筆錄只要按程序遞交上去,到了老領導的手裡,有的是人來敲打這位楊廠長。
嘿嘿!這已經夠了。
相比這波下來,姓楊的短時間內,恐怕沒心思再找蘇白的麻煩了。
鍾衛川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今天上午,他去軋鋼廠請楊廠長。
捎帶手去了趟李懷德的辦公室,至於聊了什麼?
嗨,他鍾衛川作為片區治安科長!
去重點企業溝通一下「轄區維穩工作」,提點一下最近有「歷史遺留問題人員」被抓,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他絕對不是去給大侄子蘇白撐腰出氣的,絕對不是!
至於李懷德怎麼想就和他沒關係了。
……
紅星軋鋼廠,副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廠區來往的工人,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牡丹煙。
下午鍾衛川來過,對方說的全是公事。
什麼配合調查、歷史遺留案件,看似和他沒啥關係,可和姓楊的有關係啊!
你細品,話越少,裡面的分量越重。
李懷德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楊廠長前幾天才因為聾老太去過分局。
今天又被從廠里請走。
這已經是二進宮了。
雖然李懷德不知道具體是個啥情況,但他憑藉本能的直覺能感覺到。
姓楊的這次又特麼栽了,而且這事情和小蘇有關係?
不然,不然鍾衛川也不會過來提醒他。
嘿!李懷德嘴角慢慢挑起,又很快壓了回去。
這是啥?機會啊!
但還沒到開慶功宴的時候。
鍾衛川的來意他知道,站台!
句句沒提蘇白,但句句離不開蘇白。
嘖,真特麼護短。
但和他不謀而合,培養蘇白,這小子遲早能成為後勤口的頂樑柱。
他以前看中的是蘇白弄物資的本事,還有這小子會來事,
畢竟蘇白手裡握著多條他都眼饞的資源線。
現在再看,這小子的價值遠不止物資,人脈、辦事能力才是基本盤。
李懷德把煙按進菸灰缸,眼瞅著下半年改革近在咫尺,他們都是收到風聲了。
這機會姓楊的就要白白錯過了。
李懷德感覺這一切和做夢似的,一路順風,鬥了多年的對頭就這樣不斷退讓。
真的,就感覺他是天命所歸一樣。
但是他清楚促成這一切的導火索,竟然是勞資科那個剛轉正不久的股級組長,蘇白!
你瞧瞧,有時候打敗你的不一定是同行,很有可能是跨界。
兩個廠長相鬥,最後勝負手是蘇白。
李懷德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廠內分工表。
嘿嘿!得提前給蘇白在勞資科準備一個副科的名額了。
至於怎麼弄,你別管,不是有人讓,就是新增。
他在勞資科和物資協調兩欄之間畫了一道線,隨後,他在旁邊寫下兩個字,蘇白。
他又添了一行小字:擴大協調權限,增配人手。
做完這些,李懷德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給位置,給人手,也給能做出成績的差事,這不就能穩穩地進步了?
南郊農場的合作只是第一步。
這個年輕人既然有本事,就該再給他加一點擔子。
咔咔咔~!軋鋼廠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
傍晚,夕陽斜壓著院牆。
禽獸四合院的青石板被曬出一層暖黃。
許大茂推著自行車跨進前院。
壓箱底的呢子中山裝被他穿得筆挺,頭油得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個叉。
他下巴微抬,嘴角咧得快咧到耳根。
吧嗒~!
許大茂的皮鞋專門用力地踩在青石板上,為的就是吸引周圍的注意力。
哎嘿!
這不,水槽邊幾個洗菜的大媽抬頭瞅了他一眼。
幾人心裡立刻有了數。
「呦呵~!大茂,相親有眉目了?」
許大茂把自行車支好,抬手順了順頭髮,臭屁地說道:「那還用說?人家姑娘和家裡都點頭了,願意先跟我處處。」
幾個大媽嘴上連聲恭喜,換成以前,她們少不得背後編排兩句。
可如今許大茂一口一個「小舅」,喊的是蘇白。
他們真的惹不起,萬一被惦記上呢?畢竟他們不是易中海,賈東旭之流,就頭鐵,就是剛!
雖然他們都敷衍地笑了笑,但是裡面卻有幾分真的祝福。
畢竟許大茂結婚,他們不就能吃上一頓席面了?
別說,他們中多少人幾個月沒開葷了?
這小子眼下正得勢,犯不著拿嘴得罪。
許大茂也沒打算跟她們多聊,他眼角一掃,看見蘇白與何雨柱剛從豐澤園回來。
正在東廂房門口放東西,立刻推著車湊了過去。
「小舅!傻柱!」
他剛到廊檐下便搓起了手,眉毛差點飛到額頭上,「爺們成了!」
蘇白把布兜掛上牆,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何雨柱正挽著袖子生爐子,火鉗在半空停了一下。
後槽牙輕輕磨了兩下,他往爐膛里捅煤的力氣頓時重了幾分。
「你先別吹。」
何雨柱撇了撇嘴,「就你這長相,人家姑娘圖你什麼?」
「圖你晚上不洗腳?」
「還是圖油頭大馬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