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頭拉開辦公桌抽屜,從最裡面翻出一把票據,糧票、糕點票、糖票,還有幾張零碎布票。
說什麼也不能讓大侄子虧了,他虧了下次找誰搞吃的?
他趙老頭最不缺的就是票,畢竟勞資科的科長不是白做的。
幫忙辦事不都是煙搭橋酒鋪路麼,搞點小票再簡單不過了,至於啥也不想出,就想白嫖?
那特麼才是倒反天罡,說的就是你,閻賠賠!
趙老頭把票往蘇白面前一推,「這些你拿著。」
「你那些東西再多,也不能全讓你一個人出。我家裡暫時用不上這些票,放著也是放著。」
蘇白接過來就揣兜了,推來推去反而顯得生分。
還沒完!
趙老頭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
紙張上印著軋鋼廠的抬頭,最上面寫著「臨時用工推薦登記表」。
這回蘇白坐直了些。
「這是?」
「科里這個季度還壓著一個後勤臨時工推薦指標。」
趙老頭把登記表放到他面前,卻沒有立刻鬆手。
「你現在要帶農場協調組,轉過去的都是正式工。」
「都是老油條子了,也不好用,找個身邊能跑腿、能幹活的臨時工,就很有必要了。」
蘇白低頭看了眼登記表,好東西咧!
嘖,趙老頭也是下血本了,臨時工可不便宜,尤其是進他們協調組的臨時工。
你要說都有正式工了,要什麼臨時工?
這就後世那些大廠裡面的外包一樣,苦活累活都是這些人。
內部的?享福的!
出了事?嘿!就是臨時工的!
孫老頭指著登記單說道:「你看著辦吧。要是自己身邊沒人需要安排,你就自己看著處理,拿去換東西也行。」
「咱們廠的臨時工名額還是很值錢的咧。」
「好嘞!」蘇白把登記表折好,單獨放進公文包夾層。
蘇白算了一下。
加上李懷德之前答應的那個後勤臨時工推薦名額,他現在手裡一共有兩個指標。
孫勝利家的小兒子給他留下一個名額,另外一個他這邊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回去問問身邊人有沒有需要的。
到時候還能賺個人情,這東西用得好,能換來一個可靠的自己人。
趙老頭將事情安排完了,他啊沖門口擺擺手,「行了,趕緊去吧。」
「別讓李廠長等你。」
「得嘞。」
蘇白屁顛顛地推門走了出去,將工位上的挎包提上,溜溜達達地朝著廠辦走去。
這軋鋼廠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農場協調組到底能給多大權限,還得聽李懷德親口說。
裡面蛋糕可不少,名額分配都是油水吶!
不管如何,都得給他幾個聽話的好使的。
這要是過來耍大爺,呵呵!那就不好意思!
……
蘇白拎著鼓鼓囊囊的舊挎包,溜溜達達就來到行政樓二層廠辦這邊。
剛走到李懷德辦公室門口,他就看見小鄭秘書坐在外間辦公桌後看報紙。
聽見腳步聲,小鄭抬頭一看,立刻站了起來。
「小蘇幹事,您可算來了。」
瞧,咱小鄭秘書也是相當的給面子咧,張嘴就是您咧!
小鄭秘書快步迎了上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鄭作為李廠長的大秘,自然清楚蘇白如今在廠里的分量,紅人,相當的紅。
別看只是個勞資科股級組長。
可人家手裡捏著南郊農場的物資線,今天下午協調組的通知一旦下來,蘇白就是實打實的負責人。
這可是個肥差。
蘇白笑著點頭,卻沒有立刻推門,「鄭哥,李副廠長在裡面吧?現在方便嗎?」
他朝著裡邊挑了挑眉,順口問了一句。
他太清楚李懷德的德行了。
咱們老李同志雖說找了個男秘書,但人家可不喜歡強人鎖男,小鄭啊就是在外面裝門面,畢竟男人懂男人!
咱老李日常也是很辛苦的麼,有點小癖好也很正常麼。
例如咱們後廚的劉某人?
嘿!萬一貿然進去,撞破了領導的「雅興」,那場面可就不好收場了。
小鄭秘書秒懂!
「方便,方便。廠長剛才還交代過,說您來了直接進去。」
話說得漂亮,腳下卻沒動。
秘書被安排在外間,除了處理文件,多少也有替領導擋人的意思。
蘇白從兜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又借著挎包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包油紙。
裡面包著幾兩帶肥膘的五花肉。
「鄭哥,您跟著廠長跑上跑下也辛苦。拿回去給嫂子和孩子添個菜,自家親戚給的,別跟我客氣。」
小鄭看了一眼油紙包,嘴上趕緊推辭,「這怎麼好意思?小蘇,您太客氣了。」
「幾兩肉而已,算不上什麼。」
蘇白把東西往他手裡一放,轉身就去敲門。
宰相門前七品官,小鄭秘書雖然不是什麼大官,但很多瑣碎的小事,打聽個消息,找他絕對方便!
嘿!蘇白怎麼能給他忘了?
朋友就要搞得多多的,敵人幹的少少的!
小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麻利地把油紙包塞進了抽屜。
聞聞這味道就知道是好肉。
平時不是沒人給他塞東西,可也得看看誰給的不是?
再說了他眼饞蘇白手裡的好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苦於搭不上話,他也想換一點不是?!
此刻,小鄭臉上的笑更真了幾分,「小蘇,往後在廠里有什麼事,您只管吱聲。能辦的,我一定給您辦妥。」
「那就先謝謝鄭哥了。」話罷,蘇白推門進了裡間。
剛進門。
一股帶著潮氣的風就迎面吹了過來。
窗戶開得很大。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塊白手帕,正擦著額頭上的汗。
蘇白掃了一眼,什麼都沒問,但懂得都懂!
老李只怕是才忙活完!
「小蘇,來了。」
李懷德把手帕收進兜里,臉上立刻堆起和藹的笑容。
「李叔,您找我?」蘇白拉開椅子,坐得大大方方。
「來了就好。老趙應該跟你提過協調組的事吧?」
「提過了!」
「那我就不重複了。有什麼不明白的,你直接問。」
李懷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話題雖然還在工作上,可他的視線已經飄到了蘇白腿邊的挎包上。
那點心思,嘿,藏都藏不了屬於是!
真滴,他老李苦啊!
自從上次蘇白送來的兩壇虎骨酒後,他老李仿佛回到了二十歲,在家裡的地位直接反轉了!
這還不止!
家裡那個母老虎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外面那朵小野花也連連求饒。
可好景不長啊~!
兩罈子酒被老丈人順走一壇,李懷德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老丈人嘴上說是拿回去治風濕,轉頭卻把酒帶去送人情了。
這年頭,誰家沒有幾個需要維護的關係?
尤其是糧食供應越來越緊,越是上面的人越早知道風聲和內情,所以他老丈人借花獻佛去活動了。
嗯,老丈人美其名曰:「不得趁機走走關係,給家裡囤點糧?」
這不!
東西送了老丈人自己喝啥?當然是喝他李懷德的!
這不!可就苦了李懷德,家裡僅剩的一壇酒被打劫走了一半。
好酒沒了,手裡的存貨也快見底。
這兩天他只能將家裡的酒倒入罈子裡面泡著,但新泡的效果不知道啥情況,效果真的不行!
喝著總覺得差點意思。
應付了家裡的母老虎,又應付外邊的小野花。
他老李啊,實在有點力不從心了。
這會兒看見蘇白帶著包進來,他的眼神自然就跟了過去,老李早就盼著這一口咧,心裡那叫一個激動啊!
蘇白看得清楚,心裡暗暗一笑,也沒有繼續賣關子,「李叔,協調組的事先不急。」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了挎包拉鏈。
「我今天過來,先給您看點東西。」
李懷德一聽,腰板立刻挺直了,連連擺手假客氣,嗯,就是假客氣!
「你這小子,來就來,怎麼還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