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勞資科辦公室里正熱鬧。
許大茂剛從醫務室回來,他半邊身子靠在桌沿上,講得眉飛色舞。
「真事兒!賈東旭這回夠嗆。」
他抬手往自己腳背上比劃了一下,「鐵疙瘩砸下來,腳腫得連鞋都脫不掉。胳膊也讓鐵皮豁開了,血順著袖口往下淌。」
陸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他搬個廢料,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那副模樣?就算不廢也得成個拐子。」
「他那是活該。」
許大茂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這孫子大清早跑去西直門卸貨場扛大包。到了廠里,那兩條腿早就成了軟腳蝦。站在車床旁邊都能打盹。」
他說到這裡,往門口瞄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更損的是易中海。」
「那老東西跑去找王福生,說賈東旭杵在設備旁邊不好看,讓工段給他安排點活兒。」
王姐把手裡的筆放下。
「嘖嘖嘖!易中海這人真的是翻臉無情啊,直接給他下套?」
「王姐,您一猜一個準。」
許大茂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王福生讓賈東旭搬實心廢鐵。那小子沒力氣,圖省事把東西堆進了防火通道,領導一來,他慌得自己絆了進去。」
陸尋咂了下嘴,「這師徒倆才翻臉幾天,就開始往死里坑了?」
「易中海挑養老兒子的眼光不怎麼樣,坑人的本事倒是不差。」
老李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蘇白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搖頭,「真就是,愛的時候把你放心裡,張口就是詩和遠方,不愛的時候東一塊西一塊,迎接你的是屍和警方。」
蘇白冷不伶仃的總結,讓其他人都愣住了,旋即就打了個哆嗦。
這……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河裡嗎?
但細細一想,別說,好像沒毛病啊!
這賈東旭以前就是易中海的心頭寶,現在直接往死坑,這要是出了點事,可不就是屍體和公安介入了?
幾人齊齊對蘇白豎起大拇指,「小蘇,還得是你,總結的真精闢。」
陸尋也算是新加入院子人了,當然關心鄰居嘍,他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易中海他們鬧出這樣的亂子?
「那劉海中呢?那老官迷就沒跳出來表現表現?」
許大茂撓了撓後腦勺,「這還真沒有。」
「反正我在醫院那邊沒有聽到什麼他的消息,誰知道呢?這老官迷在幹啥?」
蘇白抬眼看向許大茂,「不是,你小子為了吃瓜,跑到醫院去了?」
「那邊有檢查的領導來了,你小子到處亂跑,不怕被抓了?」
「我現在好歹也是干宣傳工作的。」
許大茂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反而把胸脯拍得梆梆響「全廠的動靜,我不得掌握第一手材料?不然宣傳畫怎麼畫,稿子怎麼寫?」
「這賈東旭不就是一手的反面教材?」
蘇白瞥了他一眼,打趣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就是個以工代干,還主管上全廠動靜了?」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許大茂也不臊,吃瓜麼,不磕磣。
這麼香甜的第一手大瓜擱眼前誰忍得住??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嘿嘿笑道:「等會,我借著換安全宣傳畫的由頭,再去一趟二車間,捎帶手拐到醫務室轉轉。」
「工作和消息兩不耽誤。」
陸尋趕緊朝他擺手,「大茂哥,你可悠著點吧。」
「工業局下來的人正在找問題。你要是讓人抓住到處串崗,真夠你喝一壺的。」
許大茂抬了抬下巴,「怕什麼?」
「哥們兒腿腳利索。再說了,咱這也是為了工作,一切都是為了廠子的宣傳工作,領導看到還能說咱們重視問題,及時整改宣傳呢。」
蘇白被他逗笑了,懶得聽這小子扯皮,一大堆歪理,說的還有模有樣,這要被盯住還真沒啥問題。
瞅瞅許大茂這小子上手拿著的本子,就知道早就準備好應對措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記事本,上面是錢向東早上送來的倉庫巡查記錄,就算放假了,他們協調組的小院安全巡查也不能落下,每天都得有人值班。
當然,有加班費的,而且除了廠子的福利以外,蘇白還有內部的獎勵。
他啊可不是什麼摳嗖領導,有好處大家分,牛馬們吃飽了,才能賣力的幹活,不是?
再說了用公家的福利犒勞自家組員,這還猶豫個錘子?
這不,組員的積極性還是很強的,一早就將協調組小院的示意圖送了過來,後牆的舊洞和糧袋存放位置都用鉛筆做了記號。
原本蘇白打算下午過去看一遍。
街道辦昨晚剛把除四害的任務壓到95號院,廠里肯定也少不了這一遭,提前準備總比臨時抓瞎強。
蘇白把示意圖往中間推了推,「行了,熱鬧聽完就散。這兩天廠里不太平,都低調點幹活,別往槍口上撞。」
周叔這回下基層,就是來挑刺立威的。
雖然他不怕,但也沒必要惹一身騷,這風口浪尖的,少惹事為妙。
許大茂聞言都準備閃開,確實,小蘇說的有道理。
結果他還沒走出兩步,屋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許大茂邁出去的腳,當場定在門邊。
咋滴了?
這幫領導不是在檢查生產問題?怎麼還來勞資科了?
不是,哥們,我許大茂就吹個牛逼,你們就過來抓我了?
……
勞資科門口,
李懷德走在最前面。
後面跟著周衛民、馬主任,還有臉色發黑的楊廠長,幾名隨行幹部站在門外,把屋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許大茂抱著茶缸,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
陸尋默默坐回自己的椅子。
王姐拿起筆,低頭看向桌面。老李輕咳一聲,也把面前的材料翻開了。
這一下,許大茂是真讓人堵住了。
陸尋幾人的表情多多少少有點古怪,烏鴉嘴了吧!?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們都會笑出聲的,真的,這許大茂說啥來啥。
可轉眼他們又有點擔憂,這?雖然沒有抓住他們摸魚的現場,但現在的樣子,卻和抓住沒啥區別吧。
這會不會給小蘇和趙科長惹麻煩?他們幾人的臉色一苦!
陸尋都想了,如果惹出啥事他就找老爹,讓老登去走走關係,起碼不能讓上面檢查的領導給大哥處分。
許大茂呢?也冷靜下來了。
嗯,他的想法更簡單,自己惹出的問題自己扛,大不了將責任坑住。
雖然可能是去轉乾的機會,但有小舅子,未來還有機會,遲早的事情。
楊廠長呢?看見屋裡圍的動靜,內心大呼妙哉。
黑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容,他啊,幸災樂禍的看了一眼蘇白和李懷德。
好哇!這就是你李懷德口提拔的好幹部?
勞資科的人很明顯剛剛回到自己的工位,這許大茂還是個串門的?
這下算是被他逮了個正著。
略微一想就知道咋回事,上班時間,勞資科的人不在各自工位上幹活,卻圍著桌子聊得熱火朝天。
哼哼,這回看你怎麼解釋。
楊廠長的腰杆挺直了,剛才在車間丟掉的架子,總算又端了起來。
「你們勞資科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一下壓過整間辦公室。
「現在是工作時間。一個個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圍在這裡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紀律渙散,作風不端!」
這樣的行為刻意的針對,會不會有損他廠長的形象?
嘿,這你別管,他在蘇白手裡面吃了多少虧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啊!
這不得好好數落一下,順帶敲打一下李懷德和勞資科的姓趙的。
反正都不聽他的話,這麼好的敲打機會,怎麼能放過?!
這就是你們看好的年輕幹部??
一個上班看熱鬧拉小團體?一個上班時間溜達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