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安靜了,周圍人交頭接耳,卻沒有人承認。
說實話,這幫人是真被嚇著了。
他們是真的沒人行動,準確來說是還沒來得及行動,處於觀望狀態。
中午那會兒聞著賈家的肉味,誰心裡沒點小九九?
就等著看賈家吃完有沒有事,沒事明兒就去胡同口掏鳥窩。
結果倒好,賈家娘倆躺板車上拉走了,閻老摳兩口子眼瞅著也要不行。
一晚上四個,這誰還敢?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心裡慶幸,幸虧膽子小,不然這會兒跪地上的就是自個兒了。
孫主任見沒人吭聲,沖閻埠貴一瞪眼:「閻埠貴,你還能不能走?能走就扶著你媳婦,現在立刻去醫院!」
「別到時候吐沫子,還得我們找門板抬你!」
閻埠貴顫顫巍巍地彎下腰,把三大媽從地上拽起來。
老兩口互相攙著,一步三晃朝門口走去。
孫主任一揮手:「小王,你帶兩個人跟著,送廠醫院!」
王助理應了一聲,心裡那叫一個美。
嘖嘖,去看熱鬧。
念頭通達之後,他再也不覺得助理是丟人的活了,讓他調崗換地方他都不換。
這街道辦多香?上面有人盯著,他吃瓜好了。
瞧瞧,這就是當主任的滋味兒,一晚上連著來,我當年都沒這麼慘。
孫主任又沖滿院子的人掃了一圈:「今晚的事,明兒街道辦挨家挨戶過一遍,誰也別想糊弄!」
說完,她扭頭沖蘇白點點頭。
「小蘇幹事,今兒實在對不住,大半夜的攪和您休息,我先走了。」
蘇白還沒吭聲,許大茂先湊過去了:「孫主任,那這去醫院咋治啊?」
孫主任揉了揉太陽穴:「呵呵,還能咋治,估計就是催吐唄。」
蘇白背著手走了兩步過來,聲音很平淡的提醒道:
「孫主任,您得抓緊。」
他語氣挺平,「廠醫院那邊還真不一定兜得住,多半就是灌點鹽水催吐,吐不乾淨,還得往協和和那些市級大醫院送。」
「洗胃那一套傢伙什,得市裡的大醫院才全乎。」
「這毒餌可不是鬧肚子那麼簡單,吃進去了傷肝傷腎,拖久了落下病根,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
孫主任臉色一下就凝重了。
她心裡咯噔咯噔的,這要是真在她手上鬧出人命,
別說挨批,這主任的椅子都得挪地方,直接從現任成了前任,屮!
這院子真特麼有毒啊,一晚上撂倒四個,旅遊團都沒他們整齊。
「謝謝,謝謝小蘇幹事提醒!」
她連聲道謝,一轉身沖王助理吼,「愣著幹啥?趕緊走啊!先去廠醫院看情況,不行直接拉協和!」
「再遲了就得往胃裡下管子了!」
……
閻埠貴和三大媽剛挪到月亮門,聽見這話,倆人身子同時一軟。
完犢子了。
洗胃。
臥槽,拿管子往胃裡塞?
那玩意兒從嗓子眼一路捅下去……
三大媽臉都綠了,乾嘔一聲:「嘔!~」
閻埠貴腿一哆嗦,差點沒跪那兒。
他回過頭,衝著坑邊那個小身影,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造孽啊!棒梗,你踏馬給我等著!」
棒梗縮了縮脖子,往秦淮茹腿後頭一躲,沖他做了個鬼臉。
孫主任一聽這話,火噌地又上來了,回頭就是一嗓子:「閻埠貴!你還有臉罵孩子?要不是棒梗給發現了,你現在都不交代!」
「你就在家裡硬扛著吧,賈張氏就是你的下場!」
閻埠貴:……
……
廠醫院的走廊燈泡昏黃,來蘇水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是的,來蘇水是現在醫院主流的消毒藥水。
和 84 消毒液的原理差不多,但是 84 消毒液現在還沒有出來,還得再過 20 多年。
孫主任領著王助理和倆辦事員,後頭跟著互相攙著的閻埠貴老兩口,一行人剛來到廠醫院。
急診剛拐過彎,急診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兩張推車被推出來。
賈張氏躺在上頭,臉色蠟黃,嘴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白沫子。
賈東旭的樣子更不堪了,嘴唇發烏,哼哼都哼不出調了。
好麼,平時一張嘴能罵一條胡同的主兒,這會兒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看到他們此刻的樣子,閻埠貴腿肚子當場一軟。
這就是我待會兒的樣子?
三大媽往他身後縮,牙關都哆嗦地打顫。
孫主任顧不上他倆,畢竟他倆現在還沒有發作,賈家這倆母子看樣子,還沒有解毒呢。
再這樣拖下去,搞不好要出人命,到時候問題就大了。
她幾步衝過去:「怎麼回事?人咋樣了?」
何雨柱跟在推車後頭,滿腦門子汗,袖子擼到胳膊肘:「孫主任,別提了,大夫就給灌了幾碗鹽水,摳了半天嗓子,吐是吐了點,壓住一陣兒。」
「可人家大夫說了,這邊就這條件,再往下弄不了,得趕緊往大醫院送。」
孫主任心裡咯噔一下。
嘶!
還真讓小蘇幹事說中了?
隔著一個院子,就把廠醫院的底褲看穿了,提前就給他提醒了,不至於沒有思路。
這眼力見兒,比她超前太多了。
王助理早急了,一跺腳:「主任,趕緊的吧!剛才小蘇幹事就說了,廠醫院兜不住,協和那邊才有洗胃的全套傢伙什!」
「對對對,走走走!」
……
「協、協和?」
三大媽身體一顫,驚呼出聲。
「廠醫院都治不了?還得上那種大醫院?」
她掰著指頭,越算聲音越抖,「老閻,那得多少錢啊?掛號、洗胃、打針、住院……咱家那點底兒,又得往出倒很多錢吧?」
「那管子捅一回,是不是得好幾塊?」
廠醫院還能少花點錢,甚至他們是紅星軋鋼廠的子弟學校,憑藉閻埠貴的工人身份可能免去一部分醫療費用。
可這要是去協和的話,一點優惠也沒有,直接從他們兜里掏錢。
那可都是他們省吃儉用的養老錢。
瞧瞧,這年代工人的醫療福利,也是相當不錯。
閻埠貴 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心裡也在算,算來算去,算出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花錢嗎?可那又怎麼樣?都中毒了還不治?
等死嗎?
這回他頭一次沒順著帳本往下想,扭頭沖三大媽壓著嗓子吼:「你還算!命都快沒了,你心疼錢?」
「錢沒了還能掙,人沒了,你拿啥花?」
「再說,錢都是我掙的。到了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捨不得往出拿?」
三大媽被吼得一愣。
閻埠貴越想越來氣。
那四隻鳥硬邦邦的,爪子還蜷著,他明明瞅出不對勁了,剛張嘴問一句,這敗家婆娘就在旁邊催,「快拔毛快拔毛,一會兒有人起夜」,催得跟後頭有狼攆似的。
要是多瞅兩眼,能吃出這檔子事?
長處就長在他發現了異常,短處就短在問了一嘴,結果被催著咽下去了。
氣啊!
「都怪你瞎催!黑燈瞎火的,你倒是等我看清楚了再下鍋啊!」
三大媽張了張嘴,臉也黑了,愣是一句沒回。
心虛麼,當初她也是怕被發現,再說了,還不是他們這段時間被罰得太厲害了,家裡一點葷腥都沒有。
不然她至於嗎?
老兩口杵在走廊里,誰也不看誰,就覺得身子裡頭空落落的,跟被人掏空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