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把報告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賈東旭,吃毒麻雀,送協和洗胃。
閻埠貴,紅星小學教員,吃毒麻雀,送協和洗胃。
好麼,兩眼一黑,再往下一瞅,又是一黑。
「馬主任,這、這不對啊。」
楊廠長把報告往桌上一擱,趕緊擺手,「這姓閻的是小學老師,跟我們廠可不沾邊,我壓根沒聽說過這號人啊。」
「還有,賈東旭也是被他娘蠱惑的。我在廠子裡千叮嚀萬囑咐,已經通知到位了。」
「啊,這樣的愚婦也是街道辦的問題啊。」
小楊的聲音都帶著無奈和驚慌,任誰都能聽的出來。
真的,楊廠長心裡冤得慌,天地良心,他連閻埠貴長啥樣都不知道。
馬主任沒吭聲,伸手指著報告,手指頭往上一戳。
「賈東旭,是不是你們廠子的?賈張氏是不是你們廠工人的直系家屬?」
「還有,紅星小學,歸誰管?」
「……」
「你說這人不是你們廠子和附屬學校的?」
楊廠長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附屬學校。
對,紅星小學是廠里的附屬學校。
他閉嘴了,連眼睛也閉上了,他怕心累到流淚。剛才還琢磨著報紙上這份表揚能落自己頭上,好好在兄弟單位面前露露臉。
甚至他還剛給老領導打電話,將功勞給自己身上攬了。
畢竟他是廠長,廠子做出的一切好事,在全市露臉的事情都是他的功勞,他管理得當。
這段時間一直挨批,好不容易得到老領導的表揚。
他還想穩固一下地位,看看能不能更進一步,可轉頭就天降一口大黑鍋。
這賈東旭是他楊某人的克星吧?
楊廠長不死心,咽了口唾沫,又換了個方向:「馬主任,您聽我說。這次除四害吧,具體落實的是後勤那一攤子,工人宣傳教育也是底下在抓……」
話還沒說完,馬主任一拍桌子。
「放屁!」
搪瓷缸子跟著跳了一下。
「你作為一廠之長,這問題不是你的還是誰的?還能是我的?還是我小蘇侄子的?」
馬主任越說越來氣,指著那張報紙:「人家小蘇給你們提了多少建議,出了多少方案?」
「區里點名表揚,那是在上邊露臉的機會!結果呢?讓你這當廠長的霍霍成這樣,工人頂風吃毒鳥,一晚上送協和四個!」
「你這兒倒好,作為領導一點擔當也沒有,還想往下頭甩鍋?」
楊廠長:???
不是,我啥時候說要甩給蘇白了?
他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都沒敢往外蹦。
我就是想往李懷德身上推啊!
這明擺著是李懷德那邊的事,我踏馬又不是這次除四害的負責人。
我就甩個鍋,也沒說非得甩蘇白身上,你這就聯想上了?
有這麼護短的嗎?
好氣啊!
誰讓人家是區衛生科的,還兼著愛衛會。這權限擺在那兒,他楊某人是真扛不住一點。
只能受著,當孫子。
「是是是,馬主任批評得對,是我工作沒做到位。」
楊廠長賠著笑,腰都彎下去半截,「回頭我一定嚴肅處理,加強全廠教育。」
馬主任冷哼一聲,扭頭招呼身後倆幹部:「記下來。」
倆衛生科幹部刷刷掏本子。
楊廠長瞅著那鋼筆尖,心口一陣陣抽。
真特麼成也是廠長,敗也是廠長。
這就是傳說中的物極必反嗎?
他這個主要負責人出問題直接扛雷是吧,姥姥滴,他都不敢想了,絕對會被老領導批評。
一想到剛剛邀功。轉頭就是幾個大事故,他人都麻了。
賈東旭。
該死的賈東旭。
上回鬧那一出,他就差點跟著吃瓜落,這回倒好,直接把他往火坑
里送。就沒見過這樣的豬隊友。
行,你小子等著。
正式工開除不了,還不能讓你在後勤好好折騰折騰?
……
門外走廊。
李懷德靠著牆根,手裡夾著根華子,也不點,就那麼聽著。
屋裡那聲「放屁」一出來,他差點沒笑出聲,趕緊捂嘴,肩膀直抖。
「小鄭,聽見沒?」
小鄭秘書憋著笑點頭:「聽見了,李廠長。」
「嘖嘖嘖,老楊這回算是撞槍口上了。」李懷德把煙往耳朵上一別,美滋滋地整了整衣領,「想往我身上推?馬主任可不慣著他。」
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頭「嚴肅處理」「加強教育」一套一套往外冒,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
這麼好的事兒,一個人樂多沒意思。
得分享。
「走,去勞資科。」
……
勞資科辦公室。
蘇白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茶葉是陸尋帶的,一口下去滿嘴清香。
沒辦法,現在他想喝點茶葉還真的得靠陸尋了。
他這系統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抽到過這種好東西,他也很無奈。
在他的周圍圍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院裡那點事。
王姐往他桌邊一靠,笑得直拍大腿:「小蘇啊,你們那院子,人才一大堆啊。」
「可不是嘛。」老李把報紙往邊上一推,「一家子吃毒鳥還不算,隔壁說書的閻老摳也跟著吃,這是排著隊進協和啊?」
「聽說那老師還是背著孩子偷吃的?」
「嗨,吃獨食吃出洗胃來了,這叫啥?現世報。」
陸尋在一邊直樂:「我聽說賈家那倆,是搶了孩子的麻雀,把孩子和媳婦攆出去自個兒吃的。」
「哎喲,這當奶奶的!」
「這當爹的也不咋地。」
一屋子人嘖嘖個不停。
聊著聊著,王姐忽然捂著肚子,「哎呦」一聲。
「不行不行,我這肚子疼,小蘇你們忙著,我先出去一趟。」
說完拎起布包,腳底下比兔子還快。
老李也站起來,從兜里摸出大前門:「我去樓道抽根煙。」
「我也去,我也去。」
沒一會兒,辦公室就剩蘇白和陸尋倆人。
陸尋瞅著門口,表情就有點古怪:「蘇哥,王姐那肚子疼得挺是時候啊。」
「你瞧她拎包那架勢,像肚子疼?」
「那不能夠。」陸尋嘿嘿一笑,「這是出去散消息去了。蘇哥,賈東旭這回怕是要出名了。」
蘇白聳聳肩,吹了吹茶葉沫子。
「有沒有可能,人家已經出名了?」
可千萬別小看他們禽獸四合院。
那漏風程度,四面八方全是窟窿,一大早水池邊那麼多人聽著,估計這會兒廠里早有人替他們宣傳開了。
陸尋一拍腦門:「對啊,忘了咱院那幾位了。易中海一早就去車間了,還有大茂……」
兩人對視一眼。
嘿。
許大茂到現在都沒露面。
那還用問?宣傳去了唄。
人家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宣傳幹事,專業對口,這活兒不干都對不起他那張嘴。
正喝著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白探頭一瞅,樂了。
「喲,什麼風把李叔給吹過來了?」
李懷德背著手進門,笑罵一句:「你小子又調侃你李叔是吧?」
他往屋裡掃了一圈,桌子空了一大半,茶缸子還冒著熱氣,人全沒影兒。
「你們勞資科挺忙啊。」
蘇白摸摸鼻子:「人有三急,大夥都出去忙活去了。」
李懷德一聽,心裡門兒清,往蘇白對面一坐:「是不是也聽著那事兒了?
不對,這賈東旭是你們院的吧?你小子肯定有一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