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馬主任站在楊廠長辦公桌前,將他訓了一頓,這才算出了一口氣。
罵完了,那就得獎勵。
他看向楊廠長說道:「楊廠長,區里這次除四害表彰,蘇白同志的先進經驗要在全區推廣。」
馬主任頓了頓,「你們廠得配合宣傳科做專題報導。」
「另外,獎罰分明,昨晚那四個的處分通報也得同步下發。」
楊廠長呼一口氣,只要不繼續揪著他的問題就好,「我們絕對會積極響應區裡面的政策,配合您這邊的工作。」
馬主任看向楊廠長,「你別心存僥倖,咱們組織賞罰分明,你有功就賞,有過就要認。關於你的失責,我會向上反饋。」
楊廠長都麻了,咱們有啥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他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馬主任說得對,我這就安排……」
馬主任冷笑一聲:「行了,別在這兒演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一會兒跟我去勞資科,當著小蘇的面把表彰令宣讀了,省得你又找藉口拖著。」
楊廠長:……
他腦子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是生怕我不夠丟人,非得當眾打臉是吧?
小鄭秘書站在一旁,憋著笑低頭看文件。
楊廠長深吸一口氣,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吧。」
……
廠醫院門口。
路承志穿著白大褂大步往外走,身後跟著兩個年輕醫生。
他們剛剛完成講座,特意來到軋鋼廠這邊看看,順帶給廠醫院這邊傳達一下上面的思想。
當然,他路承志也準備順路去看看大侄子。
年輕醫生小跑著跟上:「路主任,要不要去看看您那侄子?」
路承志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笑:「當然要去看看。」
他轉過身,眯著眼看向軋鋼廠辦公樓的方向:「我倒要看看,我家大侄是不是被穿小鞋了。」
年輕醫生一愣:「您的意思是……」
「這麼好、這麼全面的除四害方案,放眼在咱們醫療衛生系統都挑不出毛病。」
路承志冷笑一聲,「結果呢?一晚上送進來四個吃毒麻雀的。這廠子領導要麼吃乾飯,要麼就是不拿小蘇的意見當回事。」
年輕醫生倒吸一口涼氣:「那……」
「走,去勞資科,問一下我大侄子這邊的情況。」路承志大步往前走,「我倒要看看,這廠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
勞資科辦公室。
蘇白正端著搪瓷缸子和李懷德、陸尋喝茶聊天。
李懷德翹著二郎腿,笑得跟偷了雞似的:「小蘇啊,現在小楊怕還在挨訓呢。」
呵呵,姓楊的,看看你背後的靠山能保你多久。
這段時間惹出這麼多禍,他李懷德就不信,他這靠山會一直保著他。
只要找到機會,李懷德絕對會爭取一下。
李懷德還是挺感謝小蘇的,要不是他,自己這副廠長都坐不穩。
小蘇一出手,小楊不斷地吃癟。
蘇白注意到李懷德熱絡的目光,他沒說話,戰術性喝了口茶。
這怕是被誤會了,而且誤會大了,這次還真和他沒啥關係,都是巧合,他壓根沒出手。
這時候。
門外傳來陌生的詢問聲:「請問蘇白同志在哪個辦公室?」
王姐探頭一看,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個穿白大褂、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工作牌,上頭寫著「協和醫院大外科主任路承志」。
王姐趕緊指路:「那邊那間,您找小蘇有事?」
路承志點點頭,大步往裡走。
辦公室里,蘇白聽見動靜抬起頭,一愣,隨即驚喜地站起來:「路叔?您怎麼來了?」
路承志上下打量他,滿意地點點頭:「行啊,小子出息了,都上報紙了。」
說著往椅子上一坐,接過蘇白遞來的華子和熱茶,語氣一轉:「不過你小子可真會給叔挖坑,昨晚害我熬了個大夜!」
蘇白瞬間明白過來,柱子在協和碰見路叔了,肯定是他和街道辦的人說了。
這邊讓賈張氏他們去協和的意見是他蘇某人提的。
不過,他當時真不知道會碰見他路叔。
蘇白無奈的笑道:「路叔,我這不是為了救人嗎?」
路承志哼笑一聲:「救人?嘖嘖,說實話,我還真的不想救他們。」
「我見過為了讓孩子吃點肉,一家子被毒麻雀端的,也沒見過把孩子攆出去、自己吃獨食的。你們廠子都是人才啊。」
蘇白表情古怪:「內啥,路叔,這人是我們院子的。」
路承志:……
身後兩個年輕醫生:……
辦公室里其他人圍過來,聽得目瞪口呆。
「協和醫院的主任?」
「小蘇的叔叔?」
李懷德也震驚了,他只知道蘇白人脈廣,沒想到連協和都有人。
他的目光更熱絡了。
這位一看就是主任醫師,這樣的醫術大牛,走哪裡都會被人捧在手裡。
普通人想搭個關係都打不上,結果到了蘇白這裡,大佬主動上門。
前邊,路承志聽到賈東旭等人和蘇白一個院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牛。你們院子真是藏龍臥虎。」
他頓了頓,看向蘇白:「你們廠領導是幹什麼吃的?你這麼好的除四害方案,結果一晚上送進來四個。」
蘇白嘴角一抽,作為熟知具體情況的他,太知道小楊有多冤了。
純屬巧合,而且一切的開端都是棒梗投食開始的。
而且這還是許大茂他們供火內亂引發的。
可你讓他站出來替小楊洗去冤屈?呵呵,算了吧。
這老小子剛剛還想給他身上甩鍋呢。
李懷德聽得幸災樂禍,這小楊一下得罪了多少人,真慘,這位來他們軋鋼廠,該不會也是來訓小楊的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刺激了。
剛想接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馬主任帶著楊廠長走了進來。
「小蘇,我給你頒個獎來了。」馬主任笑著說。
楊廠長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跟在身後,一抬頭看見路承志,笑容當場僵住。
白大褂,強大氣場。
再看看他胸前工作牌,小楊眼前一黑,協和醫院大外科主任路承志。
怎麼回事,我怎麼眼皮一直在跳?
協和?協和的人為什麼會在這?
等等,賈東旭他們……是不是就去的協和接受治療了??
他再看看這位路主任和蘇白的站位,楊廠長心裡突突直跳。
好像有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