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資科辦公室,一下子沒人吭聲了,氣氛相當詭異。
蘇白端著搪瓷缸子,路承志夾著華子,馬主任手裡捧著個紅綢子包著的捲軸。
三個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門口的楊廠長身上。
楊廠長:……
特麼的我犯天條了?直接三堂會審?不對,這是三個部門會審了。
為啥幾人都不說話?還能是啥?震驚住了啊!
馬主任,確實被震住了,他後面才注意到,面前這位白大褂的人居然是協和大外科主任,路承志。
這名字在衛生系統里是啥分量?
他馬國良太清楚了。
區衛生科跟各大醫院天天打交道,可真碰上頂尖的技術大牛,人家照樣能不賣你面子。
你說他一個區衛生科的主任,正兒八經的處級幹部。
別鬧,在這樣的大手子面前真的不夠看的。
四九城裡處級幹部一抓一大把,能拿手術刀鎮住整個外科的就那麼幾位,別看人家的行政等級不高,但你扛不住稀缺啊。
他托人約過兩回,都是底下的主治處理的,客客氣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想直接約到人家主任醫師?抱歉!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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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全國各地開會,培訓,醫院又管著這麼大一個外科科室,怎麼可能閒著?
這不,昨天還因為除四害的那些蠢人給嚯嚯的熬夜加班。
你約人家?真就要拼運氣了。
該說不說,這閻埠貴和賈張氏他們運氣還是有兩下子的,居然能碰到這位空著的時間。
現在!
這位他求之不得的外科大手子,就坐在小蘇桌邊,喝著小蘇的茶,抽著小蘇的煙,張嘴就是「我家大侄子」。
馬主任能不激動嗎?他心口怦怦直跳,內心燃起希望。
他老婆子腰腿上的老毛病,折騰了七八年,沒準真有盼頭了。
再一琢磨,更坐不住了。
今天這麼巧?自己前腳來頒獎,路主任後腳就到了?
這小蘇,莫不是專門把人請來的?
而另一頭,路承志也在打量馬主任。
區衛生科一把手,兼著愛衛會,親自捧著獎狀送到辦公室?
好傢夥!
處級給股級送獎,還是上門送,這事擱外邊說出去,誰信?
路承志瞅了大侄子一眼,心裡直樂,行啊小子,混得比你叔想的還開,不簡單啊。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看老半天沒有動靜,這幾人就這樣盯著楊廠長。
他此刻也是亞歷山大了,咱?要殺要剮你們好歹吭一聲啊?
咋還沉默了?
他此刻後背的汗刷一下就下來了,襯衣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不是,這怎麼就成現在這局面了?
早知道打死他也不跟著來。
關起門來挨頓訓,丟人也就丟在辦公室。現在倒好,勞資科這麼多雙眼睛,外加一個協和的主任。
他越想越不對勁。
賈東旭是蘇白院裡的,送協和是蘇白提的。協和主任是蘇白他叔。馬主任也是蘇白他叔。
這一串下來,全是蘇白。
姥姥,現在都不用猜了,直接實錘了,這幾人就是蘇白找過來給他施加壓力的,演都不帶演了。
不是,咱就是說,至於嗎?我不就是那次想截胡,用你的協調組試探一下。
看看能不能給李懷德找點不痛快嗎?
這不,最後也是以失敗告終了嗎?還來?
從那次以後,他就陸續挨揍,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消停過。
想想這段時間從上級單位的周檢察長,到馬主任,現在又特麼搞了個協和主任醫師。
這尼瑪,和捅了馬蜂窩一樣,記仇也不至於這樣玩吧。
楊廠長,不對,小楊,他現在感覺心累啊!
嗨,小楊這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咱蘇某人是那樣小心眼的人嗎?!
他看蘇白一眼,蘇白沖他笑了笑,還挺和氣。
楊廠長:尼瑪!!
後頭的李懷德靠著門框,眼神那叫一個古怪。
好好好,好極了。
衛生口一把手,協和外科一把手,一左一右,中間站著個小楊。
三堂會審都沒這麼齊全。
李懷德心裡美得冒泡。老楊這段時間一回回往上捅簍子,靠山再硬,也有兜不住的一天。等那把椅子空出來……
再看看蘇白。
周處長,馬主任,現在又冒出個協和的路主任。
這小子身後的人,一個比一個硬。
站隊?那還用想?他李懷德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早早跟小蘇綁在一條船上。
……
「咳。」
馬主任先回過神,把紅綢子一抖,展開一面錦旗,上頭八個大字:除害滅病,功在人民。
身後幹部又遞上一張獎狀,「除四害先進個人」幾個字燙著金邊。
「小蘇同志,區愛衛會研究決定,授予你除四害先進個人稱號。你這套方案,要在全區推廣。」
王姐她們剛溜出去散消息,這會兒全溜回來了,擠在門口探頭探腦。
「好麼,錦旗都送上門了!」
「咱科裡頭一回吧?」
蘇白雙手接過,路承志在一旁點頭。
「這獎小蘇該拿。昨晚要不是他提醒街道辦直接往協和送,那四個在廠醫院灌完鹽水再折騰,最佳時間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就這,有一個肝還是傷著了,往後得慢慢養。」
門口有人嘀咕:「賈東旭吧?」
「八成是。」
蘇白擺擺手:「路叔,馬叔,您二位謬讚了。都是咱們自己的同志,換誰碰上了,也是一樣的選擇。」
「謙虛啥?」馬主任一擺手,「是你的功勞,組織不會抹。」
路承志接上:「就是。你一個勞資科的幹事,方案你出,宣傳你提,出了事還得你提醒往哪送。
我就納悶了,那麼大個廠子,那麼多領導,提前通知都幹啥去了?」
「小蘇這是防患於未然。」馬主任點頭,「可惜啊,有人沒把這個『防』字當回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頭就拐了彎。
路承志掐了煙:「廠醫院我剛去看過。洗胃的管子都不齊,解毒藥就那麼兩樣。」
「毒餌撒了好幾天,配套宣教呢?」馬主任接著來,「工人知道哪片撒了藥嗎?知道死鳥不能撿嗎?」
「還有轉診。人都吐白沫了還在那灌鹽水,要不是小蘇叮囑轉院,非出人命不可。」
一個說醫,一個說管,越說越細。
楊廠長的臉先紅後白,到最後連顏色都懶得變了。
麻了,徹底麻了。
這倆人直接匹配成功了,聯合給他施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