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呢,」副校長冷笑一聲,「前陣子讓你當代表,帶頭宣傳除四害,抓老鼠。你倒好,張嘴就說要去打麻雀。」
「我當時還以為你吹牛,現在看,是我小瞧你了。
讓你抓老鼠,你請假。抓麻雀,你是真擅長啊,都抓進協和洗胃了。」
「噗。」
不知道誰先沒繃住。
緊跟著鍋爐房裡一片憋笑聲。
「閻老師這是專業對口。」
「老鼠不抓,專挑帶毒的吃,講究。」
門口路過兩個高年級學生,扒著門框往裡瞅。
「那就是閻老師?吃麻雀吃進醫院那個?」
「我爸說他是摳門摳出來的,啥都想白撿,這不,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一波下來20多塊錢,不知道能買多少五花肉了。」
「太虧了,太虧了。他這算盤也不行啊。」
閻埠貴臉黑得跟鍋爐里的煤一個色,可這權威侮辱了,可以罵他,但是不能侮辱他不會算。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他啊現在需要快點將面前這位送走,丟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這狗東西別給他安排處罰。
「校長,我那是被人忽悠的,真不是我……」
「嘴饞就是嘴饞,找啥藉口?」副校長一句話懟回去,「被人忽悠?人家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還有,你特麼嘴饞帶壞了你們鄰居,導致一起中毒了。你非給我說冤枉,忽悠?」
「我看是你忽悠別人的。。」
閻埠貴:……
不是,誰特麼忽悠賈家了?這不是誹謗嗎?
「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副校長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背著手說道:「回頭全校開會,你上去講講,當個反面教材。讓大伙兒都瞧瞧,頂風作案是個啥下場。」
閻埠貴腿一軟。
上台?當著全校老師學生的面,講自己偷吃毒麻雀?
那他閻埠貴往後還要不要臉了?
「校長,校長,這個能不能……」
副校長壓根不搭理他,自顧自往下說:「不拿你當典型,別人還以為吃麻雀沒事。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學校成啥了?」
「還有,我看你身子虛,鍋爐房這活兒重,別再栽煤堆里。」
「再說了,你那張嘴愛說書,回頭再給學生講講麻雀咋烤才香,順手用公家的煤現場演示一下,那還了得?」
他頓了頓,笑眯眯的。
「從今天開始,麻煩閻老師去後勤倉庫,看大門。」
「那邊不愛著火,也不用擔心你現場烤麻雀,我看很合適,那邊看看大門不丟東西就好了。」
「你想睡覺就睡覺。」
閻埠貴麻了。
不是……我?鍋爐房好歹還算個後勤崗,這一腳直接踹到庫房門口當門神了?
庫房看大門,說破天也是個看大門的!
而且,看門的哪有現在工資高?這不是坑人嗎?
周圍人可樂壞了。
「得,閻老摳這是換了個地方看門。」
「那是天生看大門的命,到哪兒都一樣。」
閻埠貴張了張嘴,一個字沒憋出來。
……
另一邊,軋鋼廠。
賈東旭扛著半袋水泥,腿肚子直打擺子。
肝傷著了,胃裡空著,人跟抽了骨頭似的。
可他不敢停,老陳那張臉跟帳本似的,停一會兒就扣一會兒,一路晃到一車間門口,幾個老師傅停了手裡的活兒。
易中海擦著手出來,上下打量他一眼,嘖嘖兩聲。
「這不是吃麻雀的賈家好大兒?你說你都虛成這樣了,咋不在家歇著?」
「這水泥可不輕,一袋頂你半個人。萬一砸了腳,砸了腰,那醫藥費可比洗胃貴多了。」
他慢悠悠補了一句:「錢嘛,少賺一天又餓不死。家裡有人非讓你來,那也沒法子。」
邊上工友跟著點頭。
「易師傅說得在理,身子是自己的。」
「攤上這麼個娘,也是倒了血霉。搶孩子的鳥吃,吃完還逼著兒子來上工。」
賈東旭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心裡扎。
這是關心?這特麼是看笑話!
他把水泥往地上一墩,喘著粗氣瞪過去。
「用不著你假好心!我好著呢!就算你易中海死了殘了,我賈東旭也出不了事!」
易中海:……
好傢夥,好心當成驢肝肺,這還是人話?
……
前院東廂房。
蘇白推門進來,餘弦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見來了客人,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路叔,這是我愛人餘弦,鐵路局團委宣傳部的。馬叔您見過,昨天還喝過喜酒。」
「路叔好,馬叔好。」
餘弦笑著招呼,轉身倒茶,「快坐快坐,屋裡亂,您二位別嫌棄。」
一口帶著川味的普通話,脆生生的。
路承志接過茶缸,打量了幾眼,沖蘇白直點頭。
「行啊小子,眼光不賴。你爹要是瞧見了,得樂得合不攏嘴。」
餘弦臉一紅,嘴上卻不饒人:「路叔,他平時可沒這麼老實,在外頭蔫壞蔫壞的。」
「哈哈哈,這個我信。」馬主任笑出了聲。
正說著,門口有人喊。
「蘇同志在嗎?豐澤園的,柱子師傅讓送飯過來。」
一個穿白褂的小伙子提著兩個大食盒進門,一層層揭開。
蔥燒海參、干炸丸子、糟熘魚片,還有一盆濃白的雞湯,熱氣直往上冒。
路承志筷子剛伸出去,又停住了。
「豐澤園?」
「我舅在那兒當大廚。」蘇白隨口道,「我中午臨時打了個電話,讓他給整幾個菜。」
馬主任夾了口海參,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好麼,豐澤園能給你送上門?」
這年頭豐澤園是啥地方?他可是去過幾次的,裡面的規格什麼的他都清楚。
去吃飯得提前訂,還得看人家有沒有料。
送飯上門?嘖,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待遇,不對,普通人門檻都進不去。
這小子的舅,怕不是什麼普通大廚。
嘖嘖,這小子走哪裡都有關係啊,比他想像中混得好。
瞧瞧這特權用的,走哪都是特權開路。
路承志也咂摸出味來了,沖蘇白搖頭:「你小子,在四九城比我混得還熟。」
飯吃到一半。
蘇白給馬主任添了杯酒,沖路承志開口。
「路叔,有個事想求您。馬叔家嬸子腰腿上有老毛病,七八年了,一陰天就疼得下不了炕,跑了好幾個醫院都沒個準話。」
馬主任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小蘇會這麼直接,還挑在飯桌上說。
路承志放下筷子,問得細:「多大歲數?疼的是腰還是膝蓋?晚上疼得厲害還是白天?早上起來手指頭僵不僵?」
馬主任一條條答,越答越快。
路承志聽完,點點頭:「光聽不准,得拍片子。不過聽這症狀,能治。就算不能根除,也能讓她少遭罪。」
「明天上午你帶人來協和,直接找我。我讓科里先把檢查排上,風濕那邊我也打招呼。」
馬主任騰地站起來,杯子裡的酒灑了一手。
「路主任,這……這可真是……」
他嘴唇動了兩下,轉頭看蘇白,眼眶有點紅。
「小蘇,啥也別說了,馬叔記著。」
「馬叔,您這就見外了。」蘇白把他按回凳子上,「嬸子少疼一天,比啥都強。」
馬主任又沖路承志敬了一杯,一口悶了,辣得直吸氣。
路承志擺擺手,放下杯子,眼睛往柜子上一掃,停住了。
柜子上擱著個棕色玻璃瓶,瓶身上一圈紅字。
他拿起來晃了晃,擰開聞了一下。
「碘酒?」
他抬頭看蘇白,有點意外。
「你們買的?你小子這兒也有?我們醫院也就配備了一部分,你這兒倒是囤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