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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泥猴棒梗

2026-10-14 10:53:43 作者: 小小的泡沫

  蘇白美滋滋地回了東廂房。

  餘弦已經起了,正對著窗戶的新玻璃梳頭髮,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打在她臉上,白得晃眼。

  「回來啦?外頭熱鬧不?」

  「還行,賈東旭大早上挨了頓揍。」

  餘弦手裡的木梳頓了一下,「誰揍的?」

  「棒梗唄,反正他爹是這麼認為的。」蘇白絲毫不覺得心虛,坦坦蕩蕩的說了出來。

  不過他的笑容有點意味深長罷了,往炕沿上一坐,順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餘弦有點好奇,但不多,畢竟賈家嘛!

  正常!禽獸世家啦,棒梗都能給他們下毒麻雀了,抽一巴掌而已,這有啥的?

  ……

  中院賈家。

  屋裡昏沉沉的,窗戶紙被油煙燻得發黃。

  賈張氏半靠在炕頭,面前擱著一碗棒子麵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旁邊是兩個拳頭大的窩窩頭,硬邦邦的擱在一塊豁了口的搪瓷盤子裡。

  棒梗蹲在炕沿底下,手裡捧著半個窩窩頭,咬一口,噎得直翻白眼。

  他往碗裡瞅了瞅,那糊糊清湯寡水,連個油花都看不見。

  「奶,咱家就吃這個?」

  棒梗捂著被揍的腫了一圈的臉頰委屈的說道。

  賈張氏斜了他一眼,「愛吃不吃,咱們現在的光景是誰造成的?」

  「因為你的麻雀,你奶奶洗胃花了多少錢你知道不知道?二十四塊!老娘半條命都搭進去了,你還嫌飯不好?」

  「你想吃,就自己去找,找到了肉讓你媽給咱們做。」

  棒梗把窩窩頭往嘴裡硬塞了一口,嚼都沒嚼爛就咽了下去,噎得他直拍胸口。

  秦淮茹端著個空碗從灶台那邊過來,往棒梗碗裡又添了一勺糊糊,也就是多了個碗底。

  

  「少說兩句吧,能吃上就不錯了。」秦淮茹的聲音又輕又軟,但眼底一片冷淡。

  她啊,也是看透了賈家的一切,現在只有賈張氏滾蛋了,留下他們娘倆,這才能把控住賈東旭。

  他們的日子也才能好起來,不然一直都是這樣,有賈張氏在,他們就是外人。

  現在連棒梗這好大孫都行了。

  棒梗把那半碗糊糊三口喝完,抹了把嘴站起來。

  餓!

  不是一般的餓,嗯,燒心!對就是餓的燒心。

  自打那幾隻麻雀的葷腥過了嘴,他的肚子就跟開了竅似的,再吃這窩窩頭配清水糊糊,簡直跟嚼木頭渣子沒區別。

  「我出去了。」

  棒梗把碗往炕沿上一擱,轉身就往外走。

  賈張氏在後面喊了一嗓子,「去哪兒?別又給我惹事!」

  棒梗頭也不回,「尿尿。」

  門帘一掀就沒了人影。

  賈張氏罵罵咧咧了兩句,也沒力氣追。她那條瘸腿剛有點好轉,洗胃又傷了元氣,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似的。

  ……

  棒梗出了院門,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沿著南鑼鼓巷的胡同牆根一路往南溜達。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找點葷的,或者找點什麼能吃的填填肚子。

  麻雀是不能碰了。

  那玩意現在滿地都是藥餌,誰碰誰倒霉,他親眼見過那個下場。

  但餓是真餓啊。

  他這六歲的小身板,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天天窩窩頭配稀糊糊,兩眼都餓得發黃了。

  棒梗一路走一路想,走了大約小半里地,拐過兩條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南鑼鼓巷南邊那片地勢低洼,靠著一條不寬的小河溝,河溝兩岸長著半人高的蘆葦,這個季節正是綠油油的,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棒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蘆葦盪!

  他去年跟胡同里幾個野孩子來過這地方,那時候在蘆葦叢里掏到過兩顆綠頭鴨的蛋,又大又圓,回去煮了吃得他做夢都在笑。

  現在是五月底了,野鴨下蛋的尾巴,碰碰運氣,萬一還有呢?


  棒梗開始撒歡,和條泥鰍一樣鑽進了蘆葦叢。

  他在蘆葦盪里貓著腰來回竄了好幾圈,手扒拉著草叢,腳踩得泥水直響。

  什麼都沒有。

  別說鴨蛋了,連根鴨毛都沒見著。

  五月底的產蛋季基本過了,母鴨子早帶著小鴨子游遠了,蛋窩也被其他動物禍害得乾乾淨淨。

  「操!」

  棒梗氣得一腳踹在蘆葦杆子上,踹斷了兩根。

  他蹲在河溝邊喘粗氣,心裡把這幫野鴨子的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你們就不能多下幾個蛋麼?姥姥滴!」

  就在這時候,他低頭一瞅。

  淺水底下的石頭縫裡,趴著好幾個暗綠色的東西,圓滾滾的,拇指頭大小,殼上還帶著螺紋。

  田螺!

  棒梗眼珠子瞬間瞪圓了,好東西啊!

  他順著石頭縫仔細看過去,不光是大的圓田螺,還有不少小個的紋螺,密密麻麻擠在泥底,少說也有個百來只。

  肉啊!

  再小也是肉。雖然做的時候比較難,吃的時候也很麻煩。




  街道辦天天大喇叭喊,說什麼水溝底的東西不能吃,有什麼寄生蟲,又是除四害又是防疫。

  棒梗嗤之以鼻,上回毒麻雀那是因為鳥吃了藥餌才中的毒。

  這田螺是長在水裡的活物,藥能撒到水裡去?開什麼玩笑?

  不可能。

  他心裡想得明白得很,毒麻雀那是人家有目的地下了藥,這水溝里的田螺,誰會閒得蛋疼來投毒?

  至於什麼寄生蟲,嗐,那不就是蟲子嘛,煮熟了啥蟲子還能活?

  棒梗毫不猶豫地脫了布鞋擱在岸上,捲起褲腿就下了水。

  河溝底下全是淤泥,黑乎乎的,踩一腳陷到腳脖子。水不深,剛沒過小腿肚,但泥底滑得很,棒梗好幾次差點摔跟頭。

  他彎著腰,一隻手扒石頭縫,一隻手往兜里塞田螺。

  他的褲兜已經鼓鼓囊囊了,沉甸甸的拽著褲腰往下墜。

  棒梗越摸越起勁,彎著腰撅著屁股,整個人的注意力全扎在水底,連背後有沒有人都顧不上了。

  ……

  他沒注意到,蘆葦叢外面的土坡上,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貓在草叢後面。

  閻埠貴。

  這老東西從棒梗出院門就一路跟著。

  他本來的計劃是找個棒梗落單的野地,把懷裡揣著的手搓大炮仗點了,往這小子腳邊一扔,嚇他個半死。

  沒想到棒梗自己跑到了這蘆葦盪。

  閻埠貴趴在坡上往下看了一陣,嘴角慢慢咧開了,他老閻,一眼就看清楚棒梗在幹啥了。

  嗬,這小子倒是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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