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院出來,晚風一吹。
劉建業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重逾千鈞的批條,眼眶子瞬間就紅了。
為了幫他鋪路,小蘇老弟連特供紅茶和虎鞭酒這種壓箱底的寶貝,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掏出來了!
這年頭酒肉朋友遍地都是。
可遇到事兒真往上頂、拿真心換真心的過命兄弟,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
再想到酒桌上蘇白提醒的「未來三年糧荒」。
劉建業把批條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內兜,暗暗咬了咬牙。
等回了廠子那邊,他必須第一時間找分廠廠長匯報!
這麼一條直通四九城部委和鐵路局的通天人脈,別說他一個供銷科長,就是他們廠長知道了,也得把蘇白當財神爺供起來!
往後這幾年,他們農場就算勒緊褲腰帶,
也得源源不斷地把大批糧食和頂級山貨偷摸給小蘇老弟送過來,把這份天大的人情焊死!
走到前院大門口,蘇白拍了拍劉建業的肩膀。
「劉哥,明天去部里辦完事,走之前一定過來知會我一聲。」
「我給你們準備點四九城的特產,你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們嘗嘗鮮。」
劉建業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愧疚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弟,你再這麼客氣,老哥我真沒臉見人了!」
「我這趟來,說是給你送點山貨,結果吃喝全是頂級的飛龍宴,還把部委的天大難事給平了,臨走還要拿你的東西,我這……」
蘇白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
「自家兄弟不興算這麼清楚,趕緊回招待所歇著吧,明天還得辦正事呢!」
……
半個小時後,前門外的一家小招待所里。
幾個隨行的友誼農場幹事正圍坐在掉漆的木桌旁,一個個愁眉苦臉地撥拉著算盤。
「唉,這四九城的消費也太高了,咱們帶出來的差旅費,省吃儉用最多也就扛個十天半個月。」
「明天去糧食部,指不定還得挨多少白眼呢,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吧。」
正唉聲嘆氣呢,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劉建業昂首挺胸地邁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蔫頭耷腦的手下,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宣布道。
「把算盤收起來,別算了!」
「明天一早跟我直接去糧食部調撥司辦交接手續,下午全員放假去王府井採購,後天一早咱們坐火車回北大荒!」
屋裡幾個幹事當場就傻了眼,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幹事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科長,您沒喝多說胡話吧?」
「那可是國家糧食部啊,往年咱們來跑指標,哪個不是磨上半個月才給個准信,怎麼可能一天就辦完交接?」
劉建業神秘一笑,也不廢話,直接從兜里掏出陸老爺子的親筆條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睜大你們的眼看看,這是啥?」
幾個幹事湊上來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滴個親娘咧,這是直接去部裡面找人交接?!」
「科長,您這是打哪兒搬來的通天救兵啊?!」
聽著手下人震驚的驚呼,看著那一張張寫滿崇拜的臉。
劉建業背起雙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頂的燈泡,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
「嗨,多大點事兒,今天去見了趟我四九城的親老弟蘇白,人家隨手幫咱打了個招呼。」
「行了,都趕緊洗洗睡吧,別大驚小怪的!」
看著手下幹事們下巴脫臼的呆滯模樣,劉建業心裡頭爽得直冒泡。
怪不得小蘇老弟平時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派頭,原來這種談笑間辦大事的裝逼感覺,是真特麼過癮啊!
……
與此同時。
南鑼鼓巷四合院,中院賈家。
屋裡頭哭天搶地,熱鬧得跟殺豬場沒兩樣。
鼻青臉腫、渾身青紫的賈張氏癱在炕上,拍著大腿哭爹喊娘。
「哎喲喂,我不活了啊,老賈你快上來把老婆子帶走吧!」
「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
嗯,這話說的聲音很小,不知道是怕外邊的人聽到,還是怕老賈聽到,給她兩耳光。
「秦淮茹你個喪門星,我挨打你居然不上去幫忙,就在那裡看著。」
「還不趕緊拿錢去醫務室給我買跌打損傷藥,疼死老娘了,再去割兩斤豬肉回來給我補補身子,我的骨頭架子都要斷了啊!」
站在炕沿邊的秦淮茹耷拉著眼皮,雙手往圍裙上一擦,直接裝死。
「媽,家裡哪還有錢啊,上次去醫院洗胃把家底都掏空了。」
「您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先把您壓箱底的養老錢掏出來墊上唄。」
一聽要動自己的棺材本,賈張氏的哭聲戛然而止,捂著褲腰帶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哪有半毛錢!」
「我看你個小賤人就是想騙老娘的錢,借著買藥的幌子在外頭偷吃獨食,門兒都沒有!」
就在婆媳倆互相扯皮、誰都不肯拔一毛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在廠里加了一天班、累得跟死狗一樣的賈東旭,扶著牆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
剛一進屋,就被婆媳倆刺耳的吵鬧聲震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他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老娘,又看了一眼冷著臉的媳婦,連問一句的力氣都沒有,兩眼一閉直接癱倒在炕尾裝死。
愛咋咋地吧,這個破家誰愛管誰管,他是徹底管不動了!
秦淮茹見賈東旭當縮頭烏龜,再看看滿嘴噴糞、一毛不拔的賈張氏,心底里那股子積攢了許久的毒火騰的一下躥了上來。
要不是這老虔婆嘴賤去招惹蘇白,能挨這一頓毒打嗎?
現在可倒好,傷上加傷,遣返回農村的日子又得往後拖,還得老娘伺候她去掃大公廁!
秦淮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狠辣,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溫順孝順的模樣。
「媽,既然家裡沒錢買藥,那我就用咱們農村老家的土法子給您消消炎吧,也能省點錢。」
賈張氏斜著三角眼瞅了她一下,哼哼唧唧地罵道。
「有不花錢的法子你不早說,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算計老娘的錢,還不趕緊去弄!」
秦淮茹:……
她懶得費什麼口舌,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小廚房。
她端起半碗涼水,抓起鹽罐子裡的粗鹽,咬著後槽牙,滿滿當當地舀了三大勺子倒進去,拿筷子攪和成了高濃度的鹽水。
讓你嘴賤,讓你護著棺材本,老娘今天就讓你好好嘗嘗什麼叫土法消炎!
秦淮茹端著碗回到屋裡,抓起一塊粗糙的破抹布蘸滿粗鹽水,走到炕邊。
「媽,這有點疼,你忍著點。」
賈張氏翻翻白眼,「呵呵,老娘怕疼?能有今天被打的疼?」
她現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這秦淮茹絕對是想忽悠她,讓她知難而退,乖乖的拿出養老錢。
誰知道她去買藥會不會貪墨養老錢?畢竟是有前科的人了,防備一點理所當然麼。
不過就秦淮茹這點伎倆,她早就看清了。
他秦淮茹嫩了點,得練!
「來,我要是吱一聲,我就不姓……」
秦淮茹翻了翻白眼,懶得聽她逼逼,一隻手猛地按住賈張氏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抹布,照著賈張氏臉上、胳膊上那些破了皮的淤青傷口,使出吃奶的力氣狠狠搓了下去!
粗鹽粒混合著鹽水,瞬間鑽進了血肉模糊的傷口裡。
「嗷!!!」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差點把賈家的房頂給掀翻。
賈張氏疼得渾身抽搐,跟被扔進油鍋里的肥蛆一樣在炕上瘋狂打滾。
「秦淮茹你個毒婦,你拿啥玩意兒擦我,疼死老娘了,鬆手啊!」
秦淮茹用膝蓋頂住賈張氏肥碩的腰身,手上的力道不僅沒減,反而越擦越狠,嘴裡還一臉無辜地勸著。
「媽,您忍著點,良藥苦口,這土法子越疼說明消炎效果越好,兒媳婦這可全是為了您好啊!」
就在院子屋裡頭上演著「母慈子孝」的戲碼時。
棒梗懷裡揣著兩個用舊報紙和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大雷子」,跟個小幽靈似的溜進了屋。
他看了一眼被親媽按在炕上摩擦、嚎得跟殺豬一樣的親奶奶,又看了一眼在炕尾裝死的親爹,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這一屋子的廢物,全死了才清靜呢!
棒梗摸了摸兜里從家裡翻出來的火柴盒
轉身又溜出了家門,一雙小眼睛在黑夜裡泛著陰毒的光,直奔前院閻家和後院劉家摸了過去。
「棒爺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