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傷心處,又有幾顆金色淚珠從羽毛的縫隙間落下,化作一簇簇細小的火焰。
「你一直問我那些根本想不起來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騙你,也不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凶我......」
沈長安僵坐在青石上,嘴角微微抽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此刻她只像受了委屈的小雞仔一樣蜷縮在梧桐樹下哭個不停。
他嘆了口氣,也知道自己剛才確實不該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
這小傢伙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來到了一個舉目無親的陌生世界。
沒有同族,沒有親人,緊接著她又遭到追捕,如今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看到的依舊是一群陌生人。
她會害怕似乎再正常不過。
他主動放緩語氣。
「剛才是我太著急了,這些事情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所以一時沒控制好情緒。」
「既然那些記憶暫時想不起來,那就先別想了,免得傷神。」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先把身上的傷養好,至於其他事情,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說。」
「而且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杜月通過翅膀的縫隙看著他:「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沈長安沒有欺騙自己後,她才終於放下部分戒備,慢慢將整顆腦袋從羽翼後面伸了出來。
隨後,她用翼尖輕輕擦去眼角殘留的淚水,目光卻又忍不住落在沈長安掌心那枚古樸令牌上。
「那個......」
杜月遲疑了一下,聲音細若蚊蠅。
「我能不能再借你的令牌看一會兒?」
「雖然我真的想不起來它到底是什麼,可只要待在它旁邊,我就會覺得很溫暖,也很安心。」
沈長安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將那令牌輕輕放在杜月面前的青石上。
「沒問題,這東西先放你那吧,等你想起了什麼再告訴我。」
杜月小心翼翼地用兩隻巨大的鳥爪捧著令牌,低下頭,一遍遍仔細端詳。
過了許久,她依舊沒能從記憶深處翻找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長安望著她認真的模樣,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至少目前可以確定,杜瓊羽交給他的這枚令牌與眼前這隻名叫杜月的鳳凰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繫。
隨後他又詢問了一些關於崑崙石窟和鳳凰一族的事情。
可惜杜月能提供的線索少得可憐,而且這傢伙才出生幾個月,什麼都不懂。
看著滿眼迷茫的鳳凰,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暫時問不出什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你先留在這裡,我出去跟其他人交代幾句。」
杜月依舊捧著那枚令牌,乖巧地點了點頭。
周圍的幻境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杜月依舊維持著龐大的鳳凰本體,安靜地伏在角落。
經過鳳凰真火的滋養,她身上那些殘破黯淡的金紅色羽毛,已經重新煥發出絢麗的光澤,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
沈長安轉身走出急救室。
方既明還等在走廊里,聽見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
「情況怎麼樣?她知不知道鳳凰一族當年消失的原因?還有,黑天鵝為什麼要抓她?」
沈長安搖了搖頭:「一問三不知。」
「她應該剛甦醒沒多久,心智和記憶都不完整,只記得自己叫杜月,離開崑崙以後她一直漫無目的的飛,半路遭到十二星宮和黑天鵝的追殺,似乎還被人強行抽走了一部分精血。」
「不過鳳凰的涅槃恢復能力確實驚人,她現在的身體都快完全恢復了。」
方既明稍作思索,很快有了決定:「這件事牽扯太大,必須馬上向王老匯報。」
「既然她對你還算信任,不如直接帶她去見王老,王老知道的古老秘辛比我們多得多,或許能從她身上看出些端倪。」
他思忖片刻,點了點頭:「那我們進去問問她的意思。」
兩人重新推門走進急救室。
看見方既明也跟了進來,杜月本能地收攏雙翼,金色的眼睛裡重新浮現出警惕。
好在經過先前的安撫,她這次並沒有直接表現出敵意。
方既明也十分識趣地停在十幾米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我叫方既明,是魔都鎮夜司的副總司,在這裡我能保證你的安全。」
他說話時刻意放慢了語速。
「鎮夜司里還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或許知道一些鳳凰一族過去的事情,他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你的情況。」
「如果你願意見他,沈長安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要是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強迫你。」
杜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碩大的腦袋看了看方既明,隨後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長安。
直到看見他微微點頭,她才逐漸放鬆身體,輕輕點了點腦袋,表示自己願意過去。
方既明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看著幾乎占據了大半間急救室的鳳凰,他又有些為難。
「還有一件事。」
「你現在的本體實在太大,走廊和電梯恐怕容不下,能不能暫時委屈一下,先化成人形?」
杜月再次點頭。
下一刻,純粹的金紅色火焰從她層層疊疊的羽毛間升騰而起,轉眼便將那具龐大的鳳凰之軀完全包裹。
火光之中,遮天蔽日的輪廓開始迅速收縮。
雙翼緩緩合攏,修長華麗的尾羽化作無數金色光點,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片刻後,火焰散去。
一名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女安靜地站在急救室中央。
她身穿一襲由鳳凰真火幻化而成的赤紅長裙,裙擺垂至白皙的小腿,表面隱約流轉著繁複的金色紋路。
一頭赤紅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間,發梢依舊泛著柔和神聖的金光。
少女的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肌膚白皙如玉,那雙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透著不諳世事的純淨。
她赤著雙足,輕輕踩在瓷磚上,但有些控制不好火焰,瓷磚已經開始出現了融化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