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化成人形的杜月,見多識廣的方既明再次短暫失神。
鳳凰本體已經足夠震撼,可化形之後的杜月依舊美得不像凡塵中該有的存在。
沈長安倒是神色如常,只朝門口偏了偏頭。
「走吧,帶你上去見個老前輩。」
杜月輕輕點頭,赤著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沈長安貼心的加了一層單向不可視的幻境,免得被太多人看到杜月。
一路上她也左顧右盼,看到什麼都想多瞧幾眼,卻又不敢離他們太遠,始終保持著半步左右的距離。
來到電梯前,銀色金屬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杜月的腳步頓時一僵。
她像只警惕的小貓一樣,探頭朝轎廂裡面仔細看了看。
方既明連忙解釋道:「這只是鎮夜司內部的升降設備,可以帶我們去頂層,不是用來困人的法器。」
聽完解釋,杜月又看了沈長安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走進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攏。
伴隨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細微的失重感從腳底傳來,杜月好奇地環顧四周,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光潔如鏡的轎廂內壁。
金屬牆面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樣。
杜月似乎也是第一次從如此清晰的鏡面中看見自己化形後的完整容貌,忍不住站在鏡子前多端詳了幾眼。
她微微側了側臉,鏡子裡的紅髮少女也隨之偏過頭。
這副模樣倒是讓沈長安想起了第一次照鏡子的幼貓。
很快,電梯在頂層停穩。
三人穿過一條寂靜的長廊,最終來到王老的辦公室門前。
方既明推開大門。
王老顯然早已收到消息,此刻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安靜等待著他們。
然而,就在杜月踏進辦公室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氣息迎面而來,讓她的身體驟然繃緊。
鳳凰血脈對於危險的感知遠比普通修士敏銳。
哪怕王老已經刻意收斂了自身靈力,杜月依舊能清楚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枯瘦的老人比九盤嶺追殺她的那些人加在一起還要危險。
她腳步猛地停下。
下一刻,杜月像只尋求庇護的雛鳥,迅速躲到沈長安身後,只露出半張精緻的臉,警惕地盯著辦公桌後的王老。
而且因為過度緊張,幾縷金紅色火苗已經不受控制地從她發梢間躥出。
「別緊張。」
沈長安回過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裡的人不會傷害你,他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王老蒼老的臉龐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震驚。
這可是活著的純血鳳凰,即便以他的閱歷也是生平第一次親眼見到。
沈長安從旁邊搬來三把椅子,一字排開。
杜月猶豫片刻,這才小心地挨著沈長安坐好,方既明則坐在另一側。
少女挺直纖細的脊背,赤裸的雙足乖巧併攏在椅子下方,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蓋上。
她顯得十分侷促,時不時用餘光偷偷打量對面的老人。
王老並沒有急著追問鳳凰一族的隱秘。
他一眼便看出了杜月的不安,於是主動散去身上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隨後,他將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推到一旁,親自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到少女面前。
「孩子,別怕。」
王老的聲音十分溫和,就像一位普通的鄰家老人。
「既然長安把你平安帶到了這裡,鎮夜司就不會再讓那些人傷害你。」
「今天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經過,要是有想不起來的地方,直接說不知道就好,沒人會逼你。」
杜月偷偷看了沈長安一眼。
見他安穩地坐在旁邊,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她緊繃的身體這才逐漸放鬆下來。
隨後王老開始逐步的引導她進行回憶。
然而,杜月能記住的東西依舊少得可憐。
王老倒沒有表現出多少失望。
一隻活生生的純血鳳凰重新現世,本身便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至於能不能立刻從她口中揭開千年前的隱秘,反倒不必急於一時。
確認杜月確實不清楚鳳凰一族的下落後,幾人的話題自然轉到了十二星宮與黑天鵝身上。
沈長安簡單講述了一遍九盤嶺的遭遇。
「抓住她的人里,主事的是十二星宮的金牛座內森霍爾特,以及黑天鵝第三席羽三。」
「這兩個八境都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微微一頓。
「不過杜月體內損失了一部分本源精血,而且我只處理了四個人,可能在我去之前,就有人帶著杜月的一部分精血離開了。」
聽見鳳凰血,杜月眼中浮現出一絲迷茫。
她低著頭想了半天,才勉強從混亂的記憶里摳出幾個片段。
「最開始追我的確實有三個一樣強的,我被抓住之後,有一個傢伙好像在抽我的血。」
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再後來......我就覺得特別困,然後我就睡著了,等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你了。」
沈長安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她。
「你當時直接睡過去了?」
「應該是吧。」
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當時太累了,翅膀也特別疼,就覺得睡一覺應該會好,說不定睡一覺他們就走了呢......」
沈長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趕到九盤嶺時,杜月半邊羽翼折斷,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加上精血喪失。
換成普通妖獸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可她還是活了下來。
隨後王老接過話題,跟杜月聊了一會,也沒聊什麼大事,就聊了一下她這幾個月的事情。
片刻後,他輕輕敲了敲桌面,心中已有判斷。
「這孩子雖然擁有完整的語言能力,也繼承了鳳凰血脈中的本能傳承,但真正甦醒至今就幾個月。」
「對於現世的認知幾乎是一張白紙,無論是危險、善惡,還是生死的界限,都非常模糊。」
王老稍作停頓,總結道:「從心智層面來看,她與一個剛出生的人類嬰兒沒有本質區別,唯一的不同是她掌握的力量很強,剛甦醒幾個月就有了六境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