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妖王庭,慶典持續了整整三日。
王庭內外燈火通明,附近各族接連送來賀禮。距離稍遠的族群,也在收到消息後趕往王庭,有些來不及參加慶宴,仍在城外等著遞上拜帖。
杜月最初還能耐著性子坐在大殿裡,到了第二日,便有些坐不住了。
來的人太多,族名又一個比一個陌生。她努力記了一陣,最後發現自己連先前見過的人都快分不清了,只好頻頻向鹿清晏求助。
好在鹿清晏沒有讓她事事出面。多數接待仍由八大王族與王庭各部負責,杜月只需在幾場重要宴會上露面,其餘時間便回棲梧宮休息,熟悉剛剛得到的傳承。
沈長安也沒有閒著。
大日鳴鳳輪認主以後,傳給他的內容不少,可知道用法,與真正能夠施展是兩回事。他花了幾日,才逐漸熟悉法輪的收放與力量調動,至於更深處的先天符文,仍需慢慢參悟。
慶典結束後,王庭漸漸恢復平靜,祖梧對地脈的梳理卻還在繼續,直到第七日,陣法中的靈力波動才終於穩定下來。
當日清晨,沈長安與杜月再次來到祖梧禁地。
鹿清晏、蒼古及五鳳族長已經等在樹下。經過這些天的滋養,祖梧枝葉愈發繁盛,金紅樹冠遮住大半天空,靈氣在葉片間凝成薄霧,又沿著樹幹緩緩沉入地下。
青戈上前,將一道靈力送入樹根旁的陣紋。
地面無聲分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兩側盤繞著粗大的金色樹根,細小光點附著其上,將深處照得並不昏暗。
「涅槃髓已經穩定,兩位可以入池了。」
鹿清晏陪著杜月往下走,順勢交代道:「進去以後,先放鬆心神,再慢慢運轉鳳凰本源,不要急著吸收,祖梧會引導池中的力量與你相合。」
杜月認真聽完,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事:「會很疼嗎?」
鹿清晏微微一頓,隨後笑道:「您的本源與祖梧相合,主要是穩固境界、消化傳承,通常不會太難受。」
杜月明顯鬆了口氣,回頭看向沈長安:「聽見了吧?」
沈長安看她一眼:「她說的是你,我又不是鳳凰。」
杜月想了想,覺得也是,便沒再接話。
階梯盡頭是一座寬闊的地下洞窟,無數金紅樹根從頂部垂落,交錯成陣。靈光沿著根須不斷流動,最終匯入中央兩座相鄰的池子。
一根粗大的祖梧主根橫在兩池之間,將它們隔開。
左側池水泛著柔和金光,表面不時綻開火焰般的漣漪,右側則呈深紅色,比普通水更為濃稠,內部漂浮著細碎金點,遠遠便能感受到其中積蓄的熱意。
蒼古指向兩邊:「涅槃池分為鳳池與凰池,力量各有所偏。過去鳳主與凰主在此接受洗禮,往往也會藉助各自執掌的至寶,梳理池中的本源。」
他看向杜月:「陛下入凰池。」
隨後又對沈長安道:「你有鳴鳳輪和本源葉,可以進入鳳池。先試著接引少量涅槃髓,適應以後再繼續,不必勉強。」
兩人各自應下。
杜月讓朝凰袍化作輕便長裙,脫去鞋襪,試探著將腳放入金色池水,漣漪盪開,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小腿流入身體,竟讓她覺得十分舒服。
她慢慢走進去,靠著池邊坐下,才轉頭道:「真的不疼耶。」
沈長安已經來到另一邊,伸手碰了碰深紅池水。
一縷灼熱力量立刻鑽入指尖,沿著經脈向上蔓延。皮膚下浮起幾道赤金紋路,手臂像是被火焰從內部烘烤,熱意久久不散。
他將這縷力量運轉一周,確認肉身能夠承受,才收回手。
杜月隔著主根間的空隙看他:「你那邊怎麼樣?」
「跟你不太一樣。」
他沒有多說,先將鳴鳳輪喚出,又讓本源葉懸在身前,這才緩緩步入池中。
深紅涅槃髓頓時泛起波瀾,鳳凰真火也隨之從體內升起,與池中力量相互呼應。最初只是灼熱,等池水沒過胸口,那股力量深入血肉與骨骼,才逐漸化作綿密的刺痛。
他在池底盤膝坐下,運轉涅槃術,一點點承接湧入體內的力量。
蒼古觀察片刻,見兩人的氣息都已穩定,便抬手開啟護持陣法,兩層光幕分別籠罩池面,將內外隔開,只留下能夠觀察洗禮是否平穩的陣紋。
「讓他們自行吸收吧,我們去外面等。」
鹿清晏最後看了一眼凰池,確認杜月沒有不適,這才隨眾人離開。
洞窟中逐漸安靜下來,只剩池水流動與樹根間靈力運轉的輕響。
杜月的洗禮十分順利,金色池水不斷化作細碎靈光融入身體,幫助她消化先前積蓄的力量,剛剛形成的靈域也隨之穩定。
沈長安這邊,卻要吃力許多。
他的肉身已經歷過數次淬鍊,能夠容納更多力量,鳳池中的涅槃髓也因此不斷向他匯聚。熱意深入骨髓,原本經過強化的血肉再次被沖刷,涅槃術則持續運轉,修復其中出現的細小損傷。
大日鳴鳳輪懸在頭頂,九隻鳳凰虛影沿著池面盤旋,將過於猛烈的力量梳理後,再引向他的身體。
靈域也逐漸顯化,在洞窟內映出一片縮小的火焰世界。
黑炎鋪滿大地,金色梧桐紮根其中,偽靈相盤坐樹下,兩隻黑金鳳凰穿行於枝葉之間,不斷吸收祖梧傳來的本源。
隨著內外兩棵梧桐產生共鳴,鳴鳳輪上忽然亮起一道靈光。
絳儀的身影從中浮現,這幾日休養後,她比先前凝實了一些。此刻站在池水上方,目光卻沒有先看沈長安,而是落在靈域中的梧桐樹上。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