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古望著深海,臉色越來越沉。
他能壓住撲向主城的浪頭,卻無法靠御水之法,平息從封印深處接連傳來的震動。海底每多一次衝擊,外面的防線便要跟著承受一次壓力。
沈長安握緊大日鳴鳳輪,這一次,還未等他注入靈力,環繞法輪的九隻鳳凰便自行睜開了眼睛。
金光在輪心匯聚,一股微弱的牽引穿過翻湧海水,從極深處傳來。
那股聯繫時斷時續,幾次險些被海底震動衝散,卻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他低頭看向法輪,又抬眼望向遠方,海面仍舊漆黑,浪濤一重接著一重,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已經能夠分辨,那股牽引與掀起海震的力量並不相同。
深海之下,有什么正在回應鳴鳳輪。
杜月也察覺到了那股越來越清晰的回應。
九霄朝凰袍上的鳳紋自行亮起,金紅色光芒沿著衣袖流轉,映在身旁濕冷的城牆上。她正要仔細感應,絳儀的聲音便同時傳入兩人耳中。
「是玄元鎮海璽,它已經發現我們了。」
沈長安問道:「能聯繫上它的器靈嗎?」
「還不行,它的力量被下面的封印牽制著,暫時只能傳來感應,先讓袍與輪的力量接起來,替它穩住上層水勢。這裡的海水平復下來,它才能分出力量回應。」
城外又傳來一聲悶響,剛剛退去的浪頭尚未散盡,遠處的海面便再次抬升。
杜月看向沈長安,後者點了點頭:「試試,我配合你。」
她隨即轉向塗山緋月,將絳儀的話簡單說了一遍:「我要到城外去,借朝凰袍壓住海浪。」
塗山緋月沒有阻攔,只道:「我陪陛下過去。」
杜月腳尖輕點,身影從城頭升起,金紅色火焰隨之鋪開,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一聲清越鳳鳴穿過海浪的轟鳴,傳向近海。
火光之中,一對巨大的羽翼緩緩展開。
金紅色鳳凰懸在城外,長長的尾羽掠過上空,灑下細碎金光,每一根羽翎間都流淌著鳳凰真火,雙翼舒展,將城頭上方的陰雲映得透亮。
九霄朝凰袍也隨著她的身形變化,化作層疊羽甲,貼合在雙翼與軀體之上。
左翼浮現出山河草木的紋路,金光流動得緩慢而柔和,右翼則纏繞著赤金火線,火焰收在羽翎之間,尚未向外釋放。
雙袖隨著鳳凰展翼顯露出另一種形態。
城頭不少妖兵下意識抬起頭。
王庭的詔令早已傳到北冥,他們也知道新任妖皇今日抵達,可直到親眼看見那隻金紅鳳凰,許多人才真正將古籍里的記載,與剛才走過城牆的年輕女子聯繫起來。
老將握緊陣盤,眼中難掩激動,卻沒有忘記眼下的處境。
「守住各自陣位,不要分心!」
眾人應聲,重新將妖力注入陣法。
杜月迎著海浪飛出一段距離,停在城防陣幕前方。塗山緋月緊隨在側,沒有貿然插手,只將神念鋪開,留意四周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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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日鳴鳳輪也從沈長安掌中升起,法輪迎風擴大,化為一輪懸在雲下的金色大日。九隻鳳凰虛影環繞其間,接連發出長鳴,灑落的金光穿透海霧,照在前方隆起的浪牆上。
他凌空而起,將鳳凰真火注入輪中。
在絳儀的引導下,法輪釋放的力量逐漸收攏,沿著杜月雙翼間的紋路向外鋪展。兩件至寶的氣息相接,一道道符文隨之顯現,在近海上空展開一卷金紅天章。
蒼古察覺到變化,立刻讓開正面,將蒼螭虛影移向側方。
「各城守住陣眼,配合陛下鎮海!」
聲音順著聯陣傳出,沿岸很快有了回應,各處陣法不再一味頂住浪頭,而是隨著金紅天章展開,將承受的水勢逐步引向兩側。
杜月從浪牆上方掠過,左翼緩緩下壓。
大片金色紋路從羽翎之間垂落,覆蓋在洶湧海水上。高達數百丈的浪頭猛地一滯,上方水勢還在向前翻卷,下方海水卻被一點點壓了回去。
沈長安隨之催動法輪,金光落入天章,將尚未連成一片的紋路接續起來。原本高高隆起的浪牆終於失去支撐,在距離城池數十里外轟然塌落。
黑水砸回海面,掀起大片水霧。
餘波仍在向外擴散,卻被下方的鎮海陣接住,分成數股水流,引向遠處。近海幾座定淵島先後從浪中露出,島頂原本黯淡的陣光也重新清晰起來。
城牆上的壓力頓時一輕。
沈長安卻沒有因此放鬆,他能清楚感覺到,體內靈力正被法輪迅速抽走,動用先天至寶的靈力消耗速度超乎他的想像。
照這樣下去,他們撐不了太久。
「絳儀前輩,還要多久?」
「再堅持一下,它已經在回應了。」
話音剛落,水下忽然亮起一點幽藍光芒。
緊接著,一道道光柱從深處透出,穿過厚重海水,與海面上的金紅紋路相接。漆黑的海面被照出大片藍光,隱約可見一條龍紋沿著光柱游過,很快又沒入更深處。
沈長安順著兩件至寶的聯繫感應下去。
看不見的深海中,一些原本斷續的禁制正在重新接通。龍紋沿著古老陣路遊動,將周圍海水的力量引向不同節點,逐漸分擔上層水域的衝擊。
一道低沉龍吟隔著海水傳來。
大日鳴鳳輪微微傾斜,輪中金光與水下藍光交匯,那股始終若有若無的牽引,終於穩住了片刻。
玄元鎮海璽沒有離開北冥深海。
它仍在深處維持封印,只是借著鳳儀天章穩住外層水勢的機會,重新調動了一部分禁制。
海面上的變化很快便顯現出來。
狂亂暗流被逐層分開,向上隆起的海水漸漸回落。新湧來的浪潮尚未接近定淵島,便撞上水下亮起的光幕,力量被層層削去,最終只剩下幾重仍顯洶湧的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