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古示意身旁的老將說說近況。
近一個月,封印深處的震動越發頻繁,有時明明沒有魔潮,外圍陣眼也會突然受到衝擊,剛修好的節點,沒過多久便再次損壞。
守軍起初以為是海底亂流,核對過幾次記錄,才確定震動都來自封印所在的水域,派下去的人卻始終無法靠近。
說話間,右前方海面忽然亮起一道雷光。
沈長安循聲看去,一艘戰舟正停在兩座陣塔之間,數十名妖兵結成戰陣,將幾團黑影困在中央。
水下不斷有魔物的觸鬚探出,抽打船身的防護光幕。緊接著,一頭覆蓋骨甲的魔物剛躍出水面,便被雷霆長槍貫穿,重重跌回海里。
老將確認那邊還能應付,才收回目光:「漏出來的魔物也多了,過去守住幾條固定水道就行,現在連原本平靜的海域都出了問題,只能把巡邏隊分散出去,傷亡也跟著增加。」
杜月皺起眉:「那總得想辦法下去看看,光在外面修補,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蒼古點頭,卻沒有立刻安排下潛。
「我以前進去過一次,沒能靠近淵門,越往深處,受到的約束就越強,連蒼螭族也難以驅使下面的海水,只能消耗自身力量維持護體。再加上龍族禁制會封閉水道、改變空間,貿然闖進去,很可能連退路都找不到。」
「所以這次得先藉助鳳儀天章,與鎮海璽取得聯繫。」
杜月低頭看了看衣袖上的鳳紋,自從靠近北冥,朝凰袍便不時傳來感應,可那股氣息藏得太深,她只能隱約察覺,始終無法與對方溝通。
一旁的沈長安正要查看海圖,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垛口上的細小石屑輕輕跳了一下。
蒼古猛地抬頭,看向深海。
原本不斷拍向岸邊的浪潮突然退去,停在近海的幾艘戰舟隨之傾斜。大片礁石從水下露出,連那些常年沉在海中的鎖鏈,也一截截顯現在眾人眼前。
沈長安的目光越過礁石,落在更遠處。
那裡原本起伏的海面,正緩緩隆起。
「讓外面的戰舟就近進島,不要往主城趕!」
老將已經轉身下令,聲音剛剛傳開,一陣更為沉重的轟鳴便從海底湧來。
整座城牆猛地一震。
遠處的黑線迅速抬高,轉眼便成了一道橫貫海面的浪牆。後方島嶼的輪廓被逐一遮住,海霧被洶湧水勢推散,裹在浪中的碎冰與礁石翻滾著向前湧來。
百丈,兩百丈......
浪頭仍在攀升,最上方甚至已經接近低垂的雲層。
城牆上的警鐘驟然響起。
「海震來了!開啟大陣!」
老將的聲音傳遍城頭,各處陣塔接連亮起。正在搬運物資的妖兵迅速將箱籠推到道路兩旁,奔向最近的陣位,負責城防的將領則沿著城牆分散,檢查各段陣幕。
街道下方浮現出密集紋路,儲靈陣中的靈力被迅速抽出,沿著牆體湧向城頭。
蒼古一步踏出,懸在城外。
一頭龐大的蒼螭虛影在他身後展開,長軀盤繞,將主城上空籠罩其中。
「十二城聯陣!」
聲音沿著陣法傳向遠方,很快便有回應接連響起。
連接各城的靈力光帶驟然明亮,海上的定淵島也相繼升起光柱。無數紋路從水下浮現,沿著島嶼與陣眼鋪開,在巨浪前方織成一張橫貫近海的光網。
鵬烈振翼升空,雙翼掀起狂風,將浪頭上方失控的水汽卷向高處,免得其中裹挾的礁石越過陣幕,砸進城內。
袁崇岳則落在城頭一處主陣位前,渾厚妖力順著石台灌入,附近幾段略顯黯淡的陣紋迅速亮起。
塗山緋月留在杜月身旁,目光掃過城頭,將兩人的位置護住。
下一刻,巨浪撞了上來。
轟隆!
眾人腳下的城牆狠狠一震,迎海一側的光幕被壓得向內凹陷。數不清的浪花在高空炸開,黑色海水鋪滿視野,連頭頂的天光都被遮了過去。
夾在浪中的魔物來不及掙扎,便在海水與陣法的擠壓中碎裂。殘骸貼著光幕滑下,又被後方湧來的海水捲走。
城牆深處響起低沉的震鳴。
一根根海鏈驟然繃緊,鏈身上的藍光沿著水下陣眼向遠方傳開。浮在海面的光網隨之下沉,將正面壓來的水勢引向兩側,替主城卸去一部分衝擊。
蒼古雙手下壓,身後的蒼螭虛影也隨之俯首。
撲向城頭的浪尖被生生壓低,沿著陣幕向外翻卷,總算沒有越過城牆。
然而,第一重浪牆尚未散盡,遠方已經再次傳來轟鳴,第二重巨浪緊跟著抬起。
沈長安透過陣幕,望向不斷起伏的深海。他能感覺到,這並非一次震動引起的餘波,水下仍有新的力量傳來,一次比一次沉重。
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持續衝擊那片封印,他抬起右手,大日鳴鳳輪在掌心浮現,邊緣的金色翎羽緩緩展開。
與此同時,杜月身上的朝凰袍也亮了起來。金色紋路順著衣袖延伸,隨海風揚起的衣擺間,隱約傳出一聲低低的鳳鳴。
「下面的感應,好像比剛才清楚了。」
他剛要回答,第二重巨浪便已撞上陣幕。
城頭接連響起幾聲悶哼。
幾名維持陣法的妖兵臉色驟白,嘴角溢出鮮血,雙手卻仍按在陣盤上,不敢鬆開。旁邊候著的同伴立刻上前接替,將受傷的人從陣位前扶下。
袁崇岳沉喝一聲,灌入石台的妖力陡然增強,穩住了幾處閃爍不定的節點。
海上的定淵島同樣在震動。
最前方一座島嶼被巨浪完全吞沒,只剩塔頂的藍光仍在水下亮著,與它相連的光帶時而繃緊,時而隱沒,過了好一會兒,島上的陣幕才重新從浪濤間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