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境語氣沉了些:「現在想找他的,不止是我。」
「顧斂正在收集他用過的東西,特意要求沒有清理過的舊物。我懷疑,顧家要查他的血脈。」
窗外有一輛汽車緩緩駛過,車輪碾開路邊積水。
慕容青看著外面的風景,許久才開口:「消息從哪裡來的?」
「顧斂親口交代的,我聽見了。」
「他們查到了什麼?」
「暫時不知道,也沒有聽見他說明原因,但若只是查術法來歷,用不著找舊衣物和血跡。你應該比我清楚,他們拿到這些東西以後,能確認什麼。」
慕容青站起身,椅腳擦過地板,發出一聲輕響。
許明境聽見了,卻沒有繼續試探。
「我知道的就這些,你和沈長安究竟是什麼關係,可以不告訴我,但顧家已經開始查了。」
他停了一下,才道:「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隨即掛斷。
慕容青拿著手機,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屏幕漸漸暗下,映出她緊繃的面容。
片刻後,她重新點亮屏幕,翻出慕容言的號碼,撥了過去。
......
接下來的兩日,許明境仍留在魔都。
他重新整理了鎮夜司幾名高層的行蹤,也將調查的重點,從顧斂一人擴展到與沈長安接觸較多的人身上。
最初,他想找慕容言。
死域中,她始終護在沈長安附近,如今又陪對方去過妖界,顯然知道不少事情。
可慕容言返回魔都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總部。偶爾外出,也是前往附近駐地處理事務,同行還有其他高階修士。
許明境不想闖進鎮夜司,誰知道那邊有沒有施加重防。
顧斂這邊,他也沒有急著動手。
上次能聽見幾句交代,已經是難得的機會,真要控制一名代理總司,動靜便不會小。更何況,若對方只負責替京城辦事,即便抓住,也未必知道當年的內情。
最後,許明境將目標放到了周景岳身上。
這名與顧斂一同從京城調來的三級巡視員,出身周家,參與過此前對沈長安的調查。關於京城近來的安排,他多少應該知道一些。
而且,他有一個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近的習慣。
只要沒有緊急事務,周景岳每日傍晚都會去城郊的一間琴館,坐上一個時辰。
琴館名為聽松齋,院子依著松林而建,收藏著一些舊琴與殘譜。周景岳每次過去,都要最裡面的靜室,焚一爐香,試琴、校譜,不讓旁人陪同。
許明境在附近留意了兩次。
第三日傍晚,他提前走進了聽松齋。
靜室里,一張舊琴橫放在案上,窗外松枝隨風輕晃,細碎聲響透過半開的窗戶傳進來。
許明境在琴案旁坐下,收斂氣息,安靜等候。
傍晚,細雨落進松林。
周景岳穿過院子,將外套交給迎上來的服務員。
「還是老地方。」
「已經給您備好了。」
服務員接過衣服,笑著補充道:「前幾日送來的那張舊琴也放在裡面,老闆想請您得空聽聽,看看有沒有修整的必要。」
周景岳點了點頭,沿著廊下往裡走。
來魔都之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也只有傍晚這一點空閒,能讓他暫時從那些公文與傳訊中脫身。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燃著沉香,窗戶半掩,雨聲穿過松枝,細細落在檐下。長案上橫著一張古琴,案後卻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襯衫,正低頭翻看琴譜,聽見動靜,才抬眼望來。
那是一張陌生面孔。
周景岳停在門外,沒有繼續往前。
「閣下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許明境合上琴譜,放到案邊。
「沒有,我在等你。」
話音落下,黑白紋路便在門檻兩側亮起。
周景岳臉色一變,靈力驟然湧出,立刻向後退去。可腳步落下,身後的長廊已經消失,他反而站到了靜室中央。
木門在背後緩緩合攏。
周景岳沒有回頭,抬手便是一道蒼白靈光,直取案後之人的眉心。同時,他的神念向外擴散,試圖衝破籠罩房間的力量。
靈光尚未接近長案,便被半空中浮現的黑白二氣捲住,偏轉方向,壓成一縷細線,最終沒入地面。
探出的神念也隨之受阻。
周景岳瞳孔驟縮,這種手段,他在魔都死域的戰鬥記錄中見過。
「許明境!」
案後之人沒有否認,臉上的輪廓緩緩變化,顯露出原本的容貌。
周景岳心頭一沉,再沒有半分僥倖。
他雙手結印,靈相在身後迅速凝聚,屋內空間隨之扭曲,只要能將靈相徹底展開,哪怕無法勝過對方,也足以驚動附近的鎮夜司駐地。
許明境抬起右手,向下一按。
牆壁與地面上的黑白紋路同時亮起,周景岳尚未成形的靈相頓時受到擠壓。剛凝出的頭顱被迫低下,雙臂也被壓回身側,原本向外擴張的力量,竟被硬生生鎖在了靜室之中。
案邊的沉香依舊安靜燃燒。
周景岳額角滲出冷汗,袖中的手指卻沒有停,猛地捏碎了自己的傳訊符。
這種子母符並不靠傳音示警,子符一碎,另一端的母符便會失去感應。許明境封住了整間靜室,卻沒有察覺那枚藏在袖中的碎符。
周景岳咬牙催動力量,試圖再撐片刻。
許明境已經繞過琴案,來到他面前。
周景岳抬掌拍去,掌心壓縮的靈力尚未爆發,手腕便被陰陽二氣裹住,向旁邊偏開。緊接著,兩根手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靈相驟然潰散。
周景岳悶哼一聲,膝蓋重重撞上地面,體內靈力被截成數段,經脈雖然沒有斷裂,卻已經無法連貫運轉。
許明境低頭看著他。
「顧斂在找沈長安留下的東西,你們周家有沒有參與?想查什麼?」
周景岳沒有回答。
許明境看了他片刻,伸手按住他的頭頂。
「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