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莎微微一怔。
「我傍晚在總部附近等到他外出,聽見了一部分交代......」
「那他想查什麼?」
「氣息、血跡,都有可能,現在還不能確定。」
許明境拉開椅子坐下,指節輕輕抵住桌面。
沈長安還在妖界,對方接觸不到本人,只能從舊物入手,可究竟是什麼事情,值得顧斂如此謹慎,還要避開慕容言?
他的目光掃過攤開的古籍,忽然停在幾幅命紋圖上。
若是為了術法,查交手記錄、詢問知情者,都比尋找舊衣物直接。
但若是為了血脈......
許明境的手指緩緩停住。
魔都死域中的一些畫面,重新浮現在記憶里。
那一晚,他幾乎將所有心神都放在顧琴身上,沒有仔細留意其他亡魂。可陰陽二氣曾經覆蓋大片城區,有些景象即便不曾主動關注,也留下了模糊印象。
沈長安,慕容言,慕容青。
還有站在他們附近的一道女子亡魂。
許明境閉上眼,將那一瞬間的畫面從雜亂記憶中找出來。
片刻後,他忽然睜眼。
慕容向晴!
艾瑞莎察覺到他的變化,稍稍坐直:「怎麼了?」
「死域裡,沈長安見過一個人。」
許明境再次確認記憶中的面孔,不會錯的。
顧琴還在時,他與慕容向晴有過往來,只是過去太久,那一晚又全無心思留意旁人,才沒有立刻將她認出來。
但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沈長安身邊?
是慕容青帶她過去的,還是她本就想見那個年輕人?
許明境不由得沉思。
二十年前,慕容向晴也在那些懷有身孕的女子之中。
顧琴出事以後,他陷在憤怒與痛苦裡,知道其他家族同樣死了孩子,也知道慕容向晴後來去世,卻沒有親自核實過每一個孩子的下落。
如今,慕容向晴的亡魂與沈長安接觸過,顧家派來的代理總司又在尋找他的舊物。
這幾件事,未必毫無關係。
他翻動《造化生靈札》,最終停在那幅陣圖前。
數不清的生命節點分布在外圍,線條層層交匯,最終聚向中央尚未成形的胎兒。
許明境看了許久,才低聲道:「他們可能是在確認他的血脈關係。」
艾瑞莎看向書頁,隨即又移開目光:「你懷疑他與當年的事情有關?」
「只是懷疑,還差證據。」
許明境合上書。
「你先不要再向別人打聽,問得太細,容易讓人記住。」
艾瑞莎點頭:「我知道。」
她看著許明境合上的古籍,遲疑片刻,又道:「如果你想知道慕容向晴為什麼會去見沈長安,或許可以問問慕容青。」
許明境抬起頭,有些意外。
「她還活著?」
「還活著,死域結束後,她離開了東煌。」
艾瑞莎頓了頓:「我這裡還有她的私人號碼,不知道她會不會接。」
許明境沉默片刻,將桌上的紙筆推到一旁。
「打過去。」
……
大不列顛,一座臨海小鎮。
天色依舊陰沉,細雨落在窗外的石板路上。街角的麵包店剛送走幾名客人,店主撐開遮雨棚,將門邊被風吹歪的木牌重新擺正。
慕容青獨自坐在窗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死域事件之後,她便住進了這裡,房子不大,上下兩層,後面有一座荒了大半的小花園。平時除了去附近買些吃的,她幾乎不出門,也很少與人聯繫。
放在桌角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慕容青看了一眼號碼,眉頭微微皺起。她等了幾秒,才接通電話。
「艾瑞莎?」
「是我。」
艾瑞莎的聲音傳來。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有人想問你一點事情。」
慕容青握住杯柄的手停了下來。
「誰?」
電話那頭短暫安靜,隨後換成了一個她十分熟悉的聲音。
「是我。」
慕容青坐直身體,目光從窗外收回,淡淡道:「有什麼事嗎?」
他們兩人的合作在死域失敗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我想問關於沈長安的事情。」
這個名字一出來,慕容青的神情便變了。
她將茶杯放回桌上,沒有接話。
許明境繼續道:「死域裡,我見過你姐姐的亡魂。她當時就在沈長安身邊,慕容言也在。」
「那晚出現的亡魂那麼多,你現在才想起來問?」
「當時沒顧得上。」
許明境沒有與她爭辯,開門見山的問道:「慕容向晴為什麼要見他?是你帶她過去的,還是她自己要去?」
慕容青望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過了一會兒才道:「這些事與你無關。」
許明境停頓片刻:「他與你姐姐當年生下的孩子,有沒有關係?」
慕容青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她知道許明境認得姐姐,也知道只要他認真回想,就有可能將那晚的事情聯繫起來。可她沒想到,這通電話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他問得如此直接。
「你到底想幹什麼?」
「弄清楚一些舊事。」
「那你應該去問當年參與的人,而不是盯著沈長安。」
話說出口,慕容青便停住了。
電話另一端,許明境沒有立刻追問,她始終不肯回答兩人的關係,卻在聽見他的懷疑後,先替沈長安擋了一句。這當然算不上證據,但已經足夠讓他將原本的猜測繼續往下想。
「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
慕容青沒有因此放鬆:「許明境,你最好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