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岳猛地抬頭,望向其中一根鎮海柱。
「下面有東西在撞擊!」
周圍海水被衝擊震起數十丈高,很快又落回光幕之內。隔著如此厚重的海水,他仍能察覺到那股力量的強橫。
鵬烈升高了一段,神念沿著水面向下探去,卻很快被重重禁制擋住。
「太深了,感應不到具體是什麼。」
蒼古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重新凝神分辨水下傳來的波動。
過去他們一直以為是淵門內部的魔物在衝擊封印,可方才那幾次撞擊的位置,似乎並不在淵門另一側。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進行衝擊。
還未等他進一步確認,遠處海面便浮現出大片黑影。
鎮海柱重新運轉,原本盤踞在外圍的亂流被逐一理順,藏在其中的魔物也失去了藏身之處,被水勢推向尚未閉合的幾處缺口。
有的形似長魚,腹下卻生著數排尖爪,有的展開薄薄皮膜,貼著海面滑行,轉眼便鋪開數十丈。
守在外圍的戰舟立即調整方向,陣炮與弩機紛紛對準缺口。
杜月也察覺到動靜。
她左手仍接引鎮海璽傳來的力量,右臂緩緩抬起,長袖間的赤金火線隨之亮起。
沈長安見狀,向前靠近半步。
「你攔住它們,這邊我先穩著。」
鳴鳳輪轉動,金光補入兩件至寶相連的紋路。杜月稍稍分出心神,一道赤金火光貼著海面掠過,將最先衝出缺口的幾頭魔物捲住。
骨甲在火中崩裂,悽厲嘶鳴很快被浪聲淹沒。
她沒有將火焰送入深海,只沿鎮海柱劃出的邊界攔截。數道火羽接連飛出,穿過黑影,在缺口外展開一片相連的火幕。
後面的魔物試圖轉向,又被逼近的水下禁制擋了回來。
蒼古當即傳令,讓外圍戰舟守住兩側,截殺漏網的魔物。鵬烈與塗山緋月也分別出手,將幾頭試圖潛回水下的魔物逼到火幕前方。
杜月穩住右袖,鳳凰真火隨之收攏。
魔物的軀體很快被焚毀,殘留的黑氣卻仍在火光中翻動,她分出幾道金紋,將其逐一裹住,凝成封閉的光團,沒有任由魔氣散入海水。
沈長安看了一眼,向她傳音。
「那些魔氣先留著,一會我來處理。」
杜月明白他的意思,將光團壓縮,暫時收進袖中。
「好。」
她重新看向水下,外面的魔物能夠清理,深處的撞擊卻仍在繼續。每一次震動,都能沿著兩件至寶之間的聯繫,清晰地傳到她掌中。
那枚幽藍古印的輪廓沒有散去,反而又凝實了幾分。
鎮海璽仍在回應他們,只是它究竟在壓著什麼,兩人依舊看不清。
沈長安重新穩住大日鳴鳳輪。
隨著鎮海柱接入封印,兩人承受的壓力明顯減輕。原本需要不斷補入的鳳凰真火,也漸漸只用來維持兩件至寶與海底禁制之間的聯繫。
深處的撞擊又持續了一陣。
直到一道厚重的幽藍光幕緩緩沉入水下,那股震動才終於減弱。新湧起的浪頭經過鎮海柱,被層層分散,只剩些許波紋向遠處盪開。
杜月忽然低頭。
掌心中始終模糊的古印輪廓,此刻變得清晰起來。幾乎同時,一條幽藍光路從深海延伸而上,水下的龍紋紛紛向兩側游開。
一枚四方古璽,正沿著光路緩緩升起。
絳儀的聲音隨之傳來。
「它將一部分力量留在下面,由鎮海柱共同維持封印,所以它暫時可以離開了。」
沈長安這才放下心,繼續穩住共鳴。
古璽很快越過海面。
它通體深青,四角盤繞著細小龍形,底部古紋交錯,看著不過掌心大小。可它稍稍轉動,附近海水便隨之改變流向,連空中的濕冷水汽也逐漸聚攏過來。
這便是玄元鎮海璽。
杜月抬起右手,古璽在她掌心上方停留片刻,隨後緩緩落下。
她手腕微微一沉,朝凰袍上的鳳紋立即亮起。幽藍光芒沿指尖蔓延,與衣袖上的金紋相接,遠處十二座鎮海城的陣幕也隨之一亮。
這並非鎮海璽認主,只是借著鳳儀天章的力量,暫時由她托住。
但對北冥守軍而言,已經足夠震撼。
蒼古率先躬身,城頭諸將隨之行禮。陣位之外,大片妖兵朝著海面俯下身去,戰舟上也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響。
「陛下!」
呼聲從近處傳向遠方。
杜月托著古璽,先看了看掌心,又看向突然肅靜下來的城牆,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些。
沈長安站在她身旁,正要查看鎮海璽上的紋路,便發現她悄悄朝自己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裡,已經摻進了幾分熟悉的無措。
怎麼又都不說話了?
沈長安忍住笑,朝趕到近處的蒼古傳音。
「前輩,先讓大家起來吧,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蒼古微微一怔,隨即看懂了杜月的神情。
他收起尚未平復的激動,轉身面向各城,聲音借著陣法傳向四方。
「鎮海柱已經復甦,封印暫時穩住!各城繼續檢查陣眼,清剿外圍魔物,受損的島嶼和戰舟儘快安排修整。」
稍作停頓,他又補上一句:「陛下還需查看鎮海璽的情況,諸位各守其職,不必在此等候。」
城牆上終於重新響起應答。
諸將領命離開,戰舟也調轉方向,駛向各處定淵島。杜月這才鬆了口氣,將古璽往身前收了收,小聲道:「還好你看懂了。」
「你的意思都快寫在臉上了。」
沈長安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古璽:「先回去,讓絳儀看看能不能與它的器靈聯繫上,下面的情況,還是得問它。」
杜月認真點頭,跟著眾人返回主城。
海面下,鎮海柱仍在緩緩運轉,深處又傳來一次沉重撞擊,卻很快被相連的禁制分散,再沒有掀起先前那樣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