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暖停在坡頂,許久沒有挪開目光。
「真漂亮啊。」
白音臉上露出笑容:「當然,這可是古妖王庭!我以前來過外城,裡面倒沒進去過。聽說八大王族的住處各有不同,有的在山上,有的臨著湖,還有一整片一整片的林子。」
她指向祖梧。
「不過以前可看不到這棵樹,現在可比以前漂亮多了。」
安暖點了點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映著一片淡淡金紅。她看過河岸邊的屋舍,又看向路上往來的行人,最後低頭確認了一眼身側的木匣。
隨後,一聲極輕的嘆息散進風裡。
白音轉頭:「怎麼了?」
「沒什麼,走吧。」
安暖輕抖韁繩,逐風馬便沿著山坡緩緩向下。
白音停了片刻,看看遠處王庭,又看向她的背影。她不明白,明明一路看見的都是好事,安暖為什麼反而像有了心事。
想問的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變成了一聲招呼。
「等等我。」
她輕夾馬腹,很快追上前面的安暖。
兩匹逐風馬並行向前,蹄聲落在堅實土路上,漸漸混進來往車隊的動靜里,遠處祖梧依舊明亮,映著她們北去的道路。
......
魔都鎮夜司總部,醫療部。
病房中的陣法緩緩運轉,柔和靈光不斷匯入王老體內。老人閉著雙眼,呼吸平穩,看上去與前幾日沒有什麼區別。
值守的醫生剛完成一輪檢查,確認監測法器沒有異常,便輕輕帶上房門。腳步聲沿走廊遠去,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從病床上坐起。
王老低頭看了一眼肉身,又活動了幾下神魂凝成的手掌。原本遍布魂體的裂痕已經修復大半,胸口與肩側還留著幾道淺痕,隨著動作泛起微光。
大夢春秋訣確實幫了他不少。
這些日子,他將意識沉入夢境,一點點收攏受損的神魂,恢復得比最初預想中快。若能繼續安心溫養,再過一段時間,情況還會更好。
可有些事,已經不能再等。
王老望著床上的自己,想起安暖離開前說過的話,輕輕搖頭。
「一把年紀了,還以為能安生躺幾天,結果還是不得閒。」
他抬手點在肉身眉心,留下一縷神魂維持夢境。淡薄光影隨之鋪開,與周圍溫養陣法緩緩相合,床邊法器上的波動輕微變化,很快又恢復平穩。
從外面看,身體仍在沉睡。
王老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起身,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安暖留給他的那枚戒指。
隨後魂體沿著他熟悉的陣法間隙向外移動。他在總部待了這麼多年,哪裡負責探查、哪裡只用於隔絕,早已熟記於心。
不多時,那道淡淡身影便離開醫療部,悄然升入夜空。
他回頭看了一眼總部,隨後收攏魂光,向南方遠去。
......
華南妖都,幹部退休區。
白崇光坐在院裡,面前擺著一盤下到一半的棋。
對面沒有人,他便自己執著兩色棋子,剛替黑方落下一子,轉頭又覺得白方吃了虧,琢磨片刻,索性將方才那步拿回來,換了個位置。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棋盤一角,他捏著棋子,正準備繼續,忽然察覺院門外多了一道熟悉氣息。
白崇光抬頭望去,手頓時停在半空,王書翰站在欄杆外,身形略顯透明,正看著他面前的棋盤。
兩人對視片刻,白崇光緩緩站起來。
「王書翰?你死了?」
王老臉上的神情一僵。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白崇光幾步走到門邊,仔細打量過他的魂體,確認仍與肉身有所聯繫,這才鬆了口氣,打開院門。
「外面都說你傷得重,一直沒醒。前些日子長安來,我問他,他也說你還得養著。」
他上下看了王老兩眼:「現在神魂都能跑這麼遠了,你是不是又躲著不幹活?」
「我要是想躲著,還跑來找你做什麼?」
「那倒是,不過你主動上門,向來沒什麼好事。」
白崇光轉身往屋裡走,嘴上仍不饒人:「先說好,有什麼麻煩事別找我,我退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過幾天清靜日子。」
王老跟在後面,順手指了指棋盤。
「看出來了,日子不錯,一個人下棋都能悔。」
「我自己的棋,想怎麼下就怎麼下。」
白崇光回頭瞪他一眼,進屋後習慣性地拿起茶壺。剛準備倒,又看見王老那副半透明的身子,便將茶壺放了回去。
「忘了,你現在喝不了。說吧,什麼事值得你拖著神魂跑一趟?」
王老沒有立刻坐下,先看了看四周。
白崇光見狀,臉上的笑意也收了些,抬手開啟屋內的隔絕陣法。王老隨後又布下一層夢境,將兩人的氣息與外界分開。
他感受了一下,眼中閃過意外。
「新手段?」
「剛學的,回頭再說。」
王老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我想請你陪我去一趟京城,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石板。」
白崇光皺起眉。
「那東西可不好調,鎮夜司、軍部,還有負責封存的人,都得過一遍手續。調到哪裡,拿來做什麼,由誰負責,每一項都要說清楚。」
他想了想,又道:「我可以找老部下問問,但你得先給我個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不是調撥。」
王老看著他,將話說得清楚。
「不提前通知京城,也不走申請,我需要把石板悄悄取出來。」
白崇光盯著他,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