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光的手指敲了敲桌沿。
「還有,你準備怎麼進去?」
「那當然是跟著你啊。」
「我知道你要跟著我,可你的神魂在京城留過記錄,直接過去,城防大陣可能會認出來。一個還在病床上躺著的魔都總司,突然神魂離體出現在京城,咱們還沒動手,就得先解釋你來做什麼。」
王老神情平靜的說道:「我打算藏在你的識海里。」
白崇光端茶的動作停住,緩緩轉過頭。
「你還真是什麼都敢想啊!」
「放心吧,不會直接與你的神魂接觸。我會先在你的識海外圍布下一層夢境,再將自己藏進去,不會碰你的記憶。」
白崇光想起先前籠罩客廳的那層夢境,眉頭仍舊皺著。
「就用你新學的術法?」
「對,尋常探查先感應到的還是你的氣息,我再將自己的波動收進夢境,便有機會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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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嗎?」
「先試試,誰也不能保證京城現在換了哪些探查手段,但你是回去探望老友,身份、行程都能核實。只要沒出別的差錯,不至於一入城,就讓你放開識海逐寸查驗。」
白崇光沉默下來。
他擔心的不只是暴露,識海關係著自身神魂,老王又帶著傷,真要出了衝突,兩人都不好受。
王老看出他的顧慮,接著道:「先在這裡試,不行就換辦法。我先布夢境,你確認沒有影響,再讓我進去。哪裡不舒服,立刻停下。」
「進去了還能隨時出來?」
「能,夢境由我維持,你也能感應到邊界,不會讓你連我藏在哪裡都不知道。」
白崇光琢磨許久,終於點頭。
「那就先試一小會兒。」
「好。」
王老正準備起身,白崇光又抬手攔住他。
「還有,不該看的別看。我讓你進去藏著,沒讓你進去翻舊帳。」
王老忍不住笑了:「一把年紀了,你還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見他那不放心的目光,王老擺了擺手。
「行,不看。」
白崇光這才收起桌上的東西,將門窗關好,重新開啟隔絕陣法。王老也收斂笑意,來到他面前,先把布置夢境與中止術法的方法仔細說了一遍。
確認白崇光聽明白後,一縷極淡魂光才從他指尖浮起。
白崇光閉上眼,沒有徹底放開識海,只依照王老所說,在外圍留出一處位置。
夢境緩緩展開。
起初像一層薄霧,隨後逐漸穩固,與他的本命神魂保持著距離。白崇光試著運轉神念,又向外探查了一圈,沒有察覺明顯阻礙,才輕輕點頭。
「可以,繼續。」
王老將神魂收攏,緩緩沒入那層夢境。
白崇光的眉心微微一緊,很快又舒展開來。他能感覺到識海外圍多了些東西。
片刻後,王老的聲音在夢境中響起。
「怎麼樣?」
「還行,先別動,我再試試。」
白崇光起身,在屋裡走了幾步,又調動靈力,將桌上的茶杯托起、放下。幾番嘗試過後,他才重新坐下,讓王老退了出來。
淡淡魂光在對面凝成人形。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確認方案可行。
隨後白崇光拿過行程表,將出發時間圈了出來。
「這兩天你就留在這裡,先把神魂養穩。出發前再試幾次,確認沒有問題,咱們一起走。」
王老點頭應下。
白崇光看著面前這道魂體,又低頭看了看行程表,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來只想清清靜靜下幾盤棋。
如今不但要去京城,還得在自己識海裡帶個人。
......
兩日後,白崇光抵達京城。
軍部安排的人員已經等在外面。為首的軍官上前敬禮,隨後替他接過行李。
「白老,住處已經備好,幾位老首長也到了,都說晚上要跟您好好聚聚。」
白崇光笑著擺手:「現在說得熱鬧,真到了桌上,別又推說身體不好,喝不了兩杯。」
幾人笑著應聲,陪他上車。
車輛駛入城區時,一道無形波動從車身掃過。白崇光仍舊看著窗外,聽陪同軍官介紹沿途變化,神情沒有半分異樣。
他的識海外圍,一層夢境靜靜維持著。
王老便藏在其中。
出發前,兩人已經反覆嘗試過,夢境沒有侵入白崇光的記憶,也未與他的神魂接觸,王老則將自身波動收攏到極致,隨著外界的探查一同沉寂下來。
城防大陣核驗過白崇光的身份與神魂氣息,沒有繼續深查,波動很快轉向後方。
車輛順利通過,白崇光收回目光,繼續與軍官閒談,直到抵達住處,才找機會在心中問了一句。
「還撐得住嗎?」
「沒事。」
聽見回應,他沒有再多說。
當天下午,白崇光先見了幾位老朋友,又按安排參觀了幾處舊地。
舊辦公樓仍在,後方卻添了新的作戰大廳。幾條記憶中的小路拓寬了,樹也換過一批,只有某些廊柱與門前石階,還能辨出當年的模樣。
白崇光看得很慢,偶爾停下來,說起過去誰在哪間辦公室拍過桌子,又是誰曾在院裡罰站。
陪同的人聽著笑,也順勢給他介紹如今各處的用途。
他沒有詢問石板,更沒有表現出對封存區域的興趣,只在經過內院時,朝一處仍保留著舊式門樓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那裡通往地下密庫,過去便由軍部與鎮夜司共同管理,如今入口外又加了幾重防護,值守者也換成了陌生面孔。
藏在夢境中的王老,同樣記下了位置。
傍晚,聚餐設在總部招待院。
到場的都是舊識,最初幾人還端著些架子,幾句話之後,便又翻起了年輕時的舊帳。
誰打仗時冒進,誰寫報告漏了一筆戰功,誰脾氣最臭,爭起來時,旁邊的人根本插不上話。
白崇光坐在其中,也沒少還嘴,臉上的笑意倒不是裝出來的。
只是有幾張熟悉面孔始終沒出現。
有人隨口提起,說其中幾位近日出了遠門,家裡也說不準何時回來。
酒過幾輪,話題漸漸轉到各地深淵裂隙,方才的笑鬧才少了些。
一名老人端著杯子嘆道:「年輕時總盼著退下來,如今真退了,聽見哪裡出事,還是放不下。」
白崇光看了他一眼,舉杯碰了碰,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