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蝕掃過周圍殘存的禁制,抬手撥開迎面湧來的亂流。
彌骸抬頭望向上方的龐大陰影。
「走,去解決催動鎮海璽的人,但是在此之前,得先把那隻大寵物收拾一下。」
戮衡提起戰矛,與闕蝕一同跟上。
三人身後,越來越多魔物湧出淵門,向著上方海域匯聚。
有的剛一進入北冥,便被海水壓得骨骼折斷,軀體迅速變形,有的勉強撐住,卻被隨後捲來的亂流掀翻,撞在斷裂的海底之上。
後面的魔物踩著同類殘軀,仍在不斷向外擠。
彌骸沒有在意他們的生死,只抬頭望向上方。
黑暗中,一片龐大陰影緩緩轉過,附近海水隨之流動,直到那具身體側向淵門,三道剛剛走出的身影才顯得無比渺小。
鯤鵬的脊背橫在鎮海柱之間,像一片懸在海底的陸地。
它頭顱上的血肉尚未恢復,森白骨骼從傷口中露出,身體兩側也布滿新裂開的創傷。殘留的幽藍光芒嵌在其中,仍在與黑紫色紋路彼此消磨。
一隻巨眼轉向三人,眼瞳深處,那點金色竟然再次浮現出來,似乎又恢復了短暫的清醒。
彌骸的笑容緩緩收起,她抬手按住石冠,冠身中央那滴墨般的黑光頓時散開,順著細密紋路流向兩側。
鯤鵬傷口中的黑絲隨之響應。
一根根細絲驟然繃緊,沿著裸露血肉鑽向頭顱深處,龐大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聲低沉長鳴傳遍海底,附近魔物來不及逃開,軀體便在震動中接連崩裂。戮衡被海浪衝擊震退了兩步,這才重新站穩。
彌骸額前的一支短角也裂開了一道細紋。
她悶哼一聲,指尖緊緊扣住冠沿,目光沒有移開,那股從鯤鵬意識深處傳來的反抗,遠比她預想中強烈。
僅僅是借用控制它的力量,便讓她感到神魂一陣刺痛。若沒有石冠中那道黑光,她根本無法將意念送進去。
彌骸穩住身形。
「別看著我。」
她望著那隻巨眼,唇邊重新浮現出笑意,語調柔緩,像是在耐心勸哄。
「讓你受難的東西,在上面。」
聲音順著黑絲,鑽入那片混亂意識。
鯤鵬眼底金光劇烈閃爍,它的頭顱緩緩偏轉,像是想擺脫這道聲音,身上的黑絲卻越收越緊,將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撕開。
彌骸指尖滲出血來,落在石冠上,很快被紋路吸收,冠身中央的黑光忽然一沉,鯤鵬的掙動隨之停滯。
片刻後,那點金色終於沉入瞳孔深處,巨眼緩緩轉向上方。
彌骸仍舊按著石冠,等了幾息,才輕輕鬆開手,她飛落到鯤鵬頭頂一片尚算完整的表皮上。裙擺隨著水流鋪開,又被她攏到身側。
站穩以後,她先回頭望向淵門,低頭行了一禮,這才轉過身,指尖向上一點。
「走吧。」
兩側巨鰭轟然展開。
鯤鵬開始上浮,起初緩慢,隨後越來越快。厚重海水被迎面推開,一道剛剛重新連接的光幕擋在前方,被它的頭顱頂得向上彎曲,隨即從中央破開。
闕蝕與戮衡隨之跟上,數不清的魔物湧入鯤鵬衝出的水道,借著那具龐大身體擋住迎面而來的重壓,密密麻麻地追向海面。
......
海面上,沈長安忽然察覺到下方的水流變了。
不斷退去的海水停了下來,緊接著,遠處整片海面開始隆起。
起初只是一個寬闊弧面,很快便越升越高,將鋪在水面上的陣紋一起頂了起來。幾根鎮海柱之間的光帶被拉得筆直,幽藍光芒下,一片巨大陰影正迅速靠近。
蒼古看著那片陰影,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那道陰影太大了,而且氣息十分的強大。
神念剛剛觸及邊緣,另一側便已經沒入更遠的黑水中,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看清全貌。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退回城內!」
他揮袖捲起幾名尚未撤走的鎮海軍修士,同時向沈長安與杜月傳音。
「先退!!」
沈長安抓住杜月手臂,向後疾退,幾乎就在兩人離開的瞬間,海面轟然炸開。
一顆殘破得難以辨認原貌的巨大頭顱衝出水面,緊接著便是高高隆起的脊背。海水從傷口與鱗皮間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道橫在天地間的水瀑。
它尚未完全浮起,兩側掀起的巨浪便已經高過城牆。
天光被漫天水霧遮住,十二座鎮海城外的陣幕同時亮起,迎著壓來的浪潮,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玄元鎮海璽猛然震動。
急促龍吟從印中傳出,原本向下延伸的龍紋竟有一部分轉向那頭巨獸,試圖靠近它的身體。
杜月雙手一緊,險些沒能穩住古印。
還沒等她弄清這股變化,巨獸身後翻卷的海水裡,已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隻只覆滿骨甲的利爪探出水幕,隨後又有更多軀體掙脫海水。
龐大的魔物群沿著鯤鵬沖開的水道,湧出了北冥之海,尖銳嘶吼連成一片。
最前方的幾頭魔物剛剛辨清城池所在,便撲向了最近的鎮海城。
「放!」
城頭重弩同時震動。
數十支刻滿符文的巨箭穿過水霧,將迎面衝來的魔物釘回海中。緊接著,雷霆與火光沿著城牆向兩側鋪開,把第一批靠近陣幕的黑影盡數轟散。
可後面還有更多,仿佛無窮無盡,剛剛清空的海面轉眼又被填滿,飛行魔物從高空撲下,水中的黑影則貼著礁石游向牆根,試圖從陣法薄弱處鑽入。
濃郁魔氣混在水霧中,不斷侵蝕護城光幕。
陣紋交匯的位置接連發出刺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