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作霖的認知里，兩百萬現大洋和五十門克虜伯重炮，已經是很大誠意了。
在這軍閥混戰，有奶便是娘的亂世，世上絕不可能有人拒絕眼前足以讓人瘋狂的誘惑！
兩百萬大洋，可以讓剛剛成軍的黃埔擴充。
五十門克虜伯重炮，在目前民國絕對是超級火力。
這樣的誠意，沒有理由拒絕。
張作霖滿懷信心看著林啟，等待林啟的反應。
畢竟，所謂會晤都是虛的，大洋和重炮是實的。
然而。
讓張作霖感到意外和陌生的事發生了。
面對這足以讓天下軍閥瘋狂，誠意十足到堪稱敗家的表態，林啟連眼都沒有多眨一下。
臉上依然保持平靜，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有發生改變。
林啟就那麼靜靜看著張作霖，仿佛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兩百萬大洋和五十門重炮，而是堆毫無價值的廢報紙和破銅爛鐵。
隨後，在張作霖不可思議注視下，林啟堅定的搖了搖頭。
「伯父，您的慷慨，小侄心領了。」
林啟語氣溫和，仿佛是在婉拒長輩夾過來的菜，但溫和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是怕中南海會晤，會讓北洋在法統上陷入被動，會讓大本營藉此攫取政治果實。這樣擔心，站在您和奉軍的角度，站在北洋立場上，是有必要的。」
聽到林啟如此通情達理剖析出自己想法，張作霖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半分。
可緊接著，林啟話鋒陡然一轉，拋出了個讓張作霖始料未及的折中方案：
「既然如此，我代表先s退一步。」
林啟看著張作霖，嘴角勾起抹智珠在握的笑：「這次中南海會晤，不僅有您和先s，還可以再加一個人進來，這樣會自然很多。」
「再加一個？！」
張作霖一怔，眉頭瞬間擰成個死結。
他腦子飛速轉起來，如今在這津京地區，有資格有分量和他張作霖，以及先s同坐一桌，平起平坐的人，簡直屈指可數！
張作霖下意識反問道：「加誰？！馮煥章？還是段合肥？！」
顯然，在他固有認知里，能左右天下大局，夠資格上這張牌桌的，只有這兩位了，畢竟一個掌握著十萬西北軍，另一個不僅是名義上的臨時執政，也是北洋最正統之一。
而且，如果加了馮煥章或者段祺瑞，那這場會面就變成分贓大會，性質完全變了，他張作霖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林啟卻再次搖了搖頭，嘴角笑意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不是他們倆。」
張作霖徹底怔住，滿臉不可思議，追問道：「不是他們？！那是誰？！被趕到湖北的吳小鬼？還是我那當寓公的兒女親家曹老三？！」
林啟目光灼灼，如兩道刺破夜空的閃電，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
「梁、啟、超。」
三個字一出，張作霖呆立當場。
「梁……梁啓超？！」
張作霖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愕與迷茫。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關乎國家未來法統的牌桌上，竟然拉上來個手無寸鐵，只知道寫文章的書生！
梁啓超名氣大不大？
大！
他是維新變法領袖，是名滿天下的文壇泰斗！
可在這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民國，梁啓超手裡一條槍都沒有，他憑什麼上桌？！
林啟看著張作霖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沒有賣關子，從容不迫開始剖析這步堪稱神來之筆的深意：
「伯父，您、先s，加上樑公，不妨來個公開，面向全國的三方對話！」
林啟聲音洪亮，透著股指點江山的氣勢：「這次會晤主旨，咱們提前定好基調，不談地盤劃分！不談兵權歸屬！只討論國家未來走向！只討論救國救民真理！」
「您，代表著北洋務實與秩序，代表著穩定大局的軍政力量。先s，代表著南方革命與共和，代表著破舊立新的精神。而梁公，則代表著國內傳統改良與維新思想，代表著天下文人和學者清流！」
林啟越說越快，將宏大的政治畫卷在張作霖面前徐徐展開：「你們三位，代表著當今國家三種核心，最具影響力的思想碰撞！我相信，這樣一場超越私利，超越了派系傾軋的巔峰對話，必將成為一代絕唱！」
「伯父！您想想看！有了梁先生加入，這場會晤就不再是北洋向南方妥協，不再是政治受降！它將升華成一場名垂青史的學術與思想的交鋒！」
林啟直視著張作霖，拋出最具誘惑力的政治紅利：「這不僅能大大減輕奉系在政治上負面影響，更能向全天下彰顯您包容天下、尊師重道、廣開言路的王者氣度！也可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讓那些想看奉系笑話的人閉嘴！」
聽到加了梁啓超的解釋，聽到「彰顯王者氣度」、「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張作霖心中猛地一動！
原本死活不願在中南海會晤的心理防線，一瞬間竟然奇蹟般鬆懈了！
張作霖精於算計的腦袋開始飛速權衡利弊。
梁啓超雖然名氣大，被尊為泰山北斗，但他最大特點就是手裡沒兵沒將！
不代表任何一家有著實質威脅的勢力！
加上他，這場原本危險至極的政治碰撞，會被中和成了一場務虛茶話會。
既給了南方面子，又保全自己北洋正統的里子，甚至還能藉此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撈取海量的政治聲望！
這買賣，划算！
張作霖沉吟足足有五分鐘之久。
書房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終於，張作霖一拍大腿，眼神中閃過一抹果決，重重點了點頭，大聲道：
「好！拓之！就依你之計！」
「你這腦子，他娘的是怎麼長的！這都能被你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行！我答應你，就在中南海，我和先s，還有那個梁大家，咱三個老骨頭，坐下來好好論一論這天下，論一論這國家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