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作霖點頭答應，林啟心中頓時狂喜，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他之所以費盡心機，絞盡腦汁安排這一切，甚至不惜放棄兩百萬大洋和五十門重炮的誘惑，根本不是為了在政治上能替大本營取得實質性收穫。
林啟太清楚先s目前的身體狀況了。
肝病晚期，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先s之所以現在看起來精神抖擻，似乎沒有什麼大礙。
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讓歷史發生改變，讓先s看到了革命勝利的曙光。
想到先s，林啟心底發出一聲悲涼深沉的嘆息。
他知道，在如今這個軍閥各自為戰，列強虎視眈眈的民國，這次三方對話，不可能達成任何實質性成果。
舊軍閥是不可能放下槍桿子的，張作霖這個老狐狸更不可能有達成任何共識。
林啟明知道結果不會太好，他依然要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不想讓先s帶著遺憾離去！
先s奔波革命一生，屢敗屢戰，受盡屈辱與白眼。
他要讓先s在生命最後時刻，能夠堂堂正正，以主人姿態，走進代表著國家最高權力的中樞。
他要讓先s能夠站在至高舞台，向全天下，向四萬萬同胞，暢所欲言闡述他救國理念，完成一生中最宏大，也是最後的心愿！
這是跨越百年的致敬，是充滿歷史悲愴感的安排。
就在張作霖放下戒心，端起茶杯喝口水潤嗓子的時候。
林啟搖了搖頭，驅散腦中的念頭。
原本平靜的雙眸，突然閃過幽深，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他看著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張作霖繼續開口道：
「伯父，既然這事定下來了，那小侄也提前跟您打個招呼。」
林啟頓了頓，語氣在一瞬間變得凌厲，如金戈交擊。
「這次中南海對話開始之前……」
「南方會在全國各大報紙，動用一切資源！進行史無前例的造勢！」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就算鄉下農夫販卒都知道這場關於國家未來走向的探討！」
「噗……咳咳咳！」
此話一出，張作霖喝進嘴的茶水，差點直接噴出來，劇烈咳嗽起來！
他剛剛放下的心，猶如坐過山車般，猛地提到嗓子眼！
張作霖看著林啟，眼底全是驚疑。
林啟大張旗鼓在全國報紙上造勢？！
難道僅僅是為了探討國家未來那麼簡單嗎？！
鋪天蓋地輿論狂潮一旦掀起，民意沸騰，這股足以掀翻天穹的力量，會不會將局勢推向不可控的境地？！
張作霖突然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本能的想再次拒絕。
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反悔！
張作霖暗暗咬牙。
關外鬍子最講究什麼？
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剛剛自己可是拍胸脯答應了這場三方會晤，現在若是為了報紙上幾篇文章就當場翻臉，傳出去，他東北王臉面往哪擱？
更要命的是，林啟剛剛大度地放過楊宇霆，放過奉系，放過自己。
人家已經把姿態擺得如此之低，兩百萬現大洋和五十門重炮的封口費都拒絕了，僅僅是求一場光明正大三方會談。
自己若是連這點度量都沒有，豈不是坐實心虛理虧？
「媽了個巴子的，這小子真是把人算到骨頭縫裡！」
張作霖心底暗罵一聲。
當下，只能硬著頭皮，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咳咳……拓之。」
「報紙上造勢，探討國家大計，這是好事！這是開啟民智的好事嘛！老叔我沒有理由拒絕！」
張作霖端起茶碗掩飾地喝了一口，趕緊轉移話題：「梁啓超名氣很大。既然要請他出山，面子得給足。拓之，你看是老叔派人去請，還是你去說？這老學究脾氣古怪得很，一向清高，萬一他要是不賞臉，不肯來這，咱這台戲可就唱缺角了。」
聽到對面點頭同意，林啟懸著的心放了下去。
成了。
只要張作霖點了這個頭，大本營在北方輿論陣地就算打開了。
「伯父思慮周全。」
林啟笑道：「請任公這件事，還是由晚輩親自去辦最為穩妥。您手底下的將士，都是虎狼之師，真要是帶著槍去請，可別把老先生給嚇著。」
「哈哈哈哈！」
張作霖聞言，忍不住大笑起來，剛才的那點鬱悶消散幾分。
「說得對！說得對！媽了個巴子的，梁啓超那老頭子，滿肚子酸腐文章，跟我尿不到一個壺裡！老子當年想花重金請他當個幕僚，結果人家連正眼都不看一眼！」
張作霖毫不避諱自嘲道：「還是拓之你去說的好，你們都是讀書人，能說到一塊去！」
笑罷，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林啟道：「還有，拓之，你籌劃的這個三方會晤，準備定在什麼日子？」
林啟略一沉吟，開口道：「伯父，既然是商討國家未來，不如就定在陽曆的一月一號。元旦之日，一元復始，萬象更新。意味著這個苦難的國家，有一個嶄新的開始，您看如何？」
「一月一號？！」
張作霖眉頭鎖在了一起，在心裡盤算一下日子，搖了搖頭：「拓之，現在才剛進臘月沒多久，離一月一號還有小半個月時間！是不是拖得太久了？」
張作霖辦事是雷厲風行，害怕夜長夢多，尤其是害怕林啟反悔，出什麼么蛾子。
林啟知道張作霖擔心什麼，他笑了笑。
「伯父，不久。」
林啟目光望著窗外呼嘯風雪，聲音透著股戲謔：「先s目前身在天津，他現在想出來，恐怕也不容易。」
「哦？」
張作霖敏銳察覺到林啟話里的弦外之音，小眼睛猛地睜開：「此話怎講？」
林啟迎著張作霖目光，嘴角上揚：「伯父，您是不是忘了？！馮煥章現在可是像條瘋狗一樣在天津咬人呢！」
「現在，馮煥章肯定以為我已經死了，他已經抓了徐樹錚，必然已經斷定，這場針對我的暗殺，就是楊參謀長和徐樹錚聯手給他設的局！」
林啟開始剖析天津亂局：「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為了給先s和大本營一個交代。馮煥章現在一定急眼了，我估計，已經下了全城戒嚴的命令，正在封鎖天津，挖地三尺抓捕楊參謀長和！」
聽了這話，張作霖先是一愣，隨即轉過了彎來！
「拓之，你的意思是……」
張作霖笑著看向林啟：「你是準備暫時不露面？就準備一直這麼死著？任由馮煥章在天津瞎折騰，去背這個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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