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之,你暫時不露面?就準備一直這麼死著?任由馮煥章在天津瞎折騰,去背這個黑鍋?!」
張作霖話一出口,便饒有興致看著林啟。
林啟十分淡定的點了點頭,承認得理直氣壯:「沒錯,天津可是九國租界所在地,魚龍混雜,洋人勢力盤根錯節。馮煥章要是真敢封鎖全城、大規模搜捕,第一個跳出來罵娘的,絕對不是老百姓,而是租界裡的那些列強!」
「列強商路被斷,利益受損,他們必會向馮煥章施加壓力。這一鬧騰,有他馮煥章難受的時候!」
林啟眼中閃爍著極致算計:「只有讓馮煥章在前面頂著列強壓力,被這泥潭拖得精疲力竭,只有讓他和奉系的矛盾在這段時間裡徹底激化、擺上檯面。到時候,我再死而復生,站出來主導和局,才能為您,為奉軍徹底開脫!」
聽到這毒辣的算計。
張作霖心裡突然不可遏制打了個寒顫。
太狠了!
這小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馮煥章那頭狡猾的西北狼,這次算是徹底栽在這個年輕人手裡,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短暫心驚過後,湧上張作霖心頭的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哈哈哈哈!!!」
張作霖老臉笑得像一朵盛開菊花,嘴都合不攏。
「媽了個巴子!好!好計謀!好一個死而復生!」
張作霖連連叫好:「馮煥章這個個三姓家奴,兩面三刀的東西!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回讓他吃癟,列強那裡碰一頭包,簡直是求之不得!」
說著,他大手一揮,豪氣沖天對林啟做出承諾:「拓之!你就安心住在這裡!哪兒也別去!在這北平城,有我張作霖在一天,我看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咱爺倆,晚上燙上壺好酒,舒舒服服坐在熱炕頭上,看他馮煥章在天津衛唱猴戲!等他鬧騰夠了,等他被洋人逼得走投無路,你再神兵天降地出現,嚇死那幫龜孫!」
林啟看著張作霖幸災樂禍的模樣,微笑著點了點頭:「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跨越百里風雪,風暴的中心,天津。
正如同林啟所推演的那般分毫不差,此時的天津,已經被拖入一場令人窒息的戒嚴中!
西北軍士兵頭戴鋼盔,手持漢陽造,如一股灰色洪流,強行進駐天津各大交通要道。
火車站、碼頭、出城公路,全部被拉起高高的鐵絲網,拒馬。
一挺挺黑洞洞機槍架在沙袋後,槍口閃爍著死亡光澤。
「不許過!所有人一律退後!軍事管制,違令者就地槍決!」
軍官們扯著嗓子,在風雪中瘋狂大喊,驅趕著那些想要出城的商賈和百姓。
天津,這座號稱北方最繁華的商埠,一夜之間,變成一座插翅難飛的死城!
馮煥章徹底急眼。
為了向先s兌現四十八小時的軍令狀,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暗殺嫌疑,他已經顧不上什麼國際影響和後果了。
他下達了死命令,就算是把天津掘地三尺,也必須把楊宇霆給挖出來!
然而,這種簡單粗暴、近乎瘋狂的封城舉動,卻實實在在地捅了一個天大馬蜂窩!
天津,可是有九國租界的地方。
封鎖全城,切斷交通,意味著洋人的貨物運不出去,原材料進不來。
等於是在割資本主義列強的肉,放他們的血!
僅僅封城不到八個小時。
以英國、法國、美國為首的駐天津公使團,就坐不住了。
他們立刻派出聯合交涉代表,氣勢洶洶衝進馮煥章行轅,拍著桌子提出強烈抗議,抗議還不算啥,最後下達必須立刻解封的要求。
如果換了平時,面對這些洋人大爺的施壓,為了保住自己地盤和顏面,馮煥章哪怕心裡再憋屈,也早就乖乖低頭,滿臉堆笑聽話撤軍。
北洋時期,沒有哪個軍閥敢輕易得罪列強。
可是今天不同!
事關他馮煥章的腦袋!
事關他能不能洗脫刺殺南方特使罪名!
抓不到楊宇霆,證據就無法閉環,四十八小時後就得通電下野!
在交出軍權和得罪列強之間,馮煥章只能硬著頭皮,咬著牙選擇後者。
他以「有重要刺客在逃,事關國家安全,需要全力抓捕」為由,強硬拒絕英法美公使的解封要求。
然而,這群公使中,叫囂得最凶、態度最強硬的,卻是日本人!
日本駐天津總領事吉田茂曾,冷冷看著馮煥章,眼底閃過一抹隱蔽譏諷。
作為深知底細的之人,吉田茂曾太清楚詳情,林啟根本就沒死。
但他怎麼可能把這個秘密告訴馮煥章?
他接到了遠在東京裕仁下的死命令,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配合林啟的行動!
既然林先生要讓西北軍吃癟,那他自然要推波助瀾!
吉田茂曾站起身,雙手按在桌面,直接越過那些還在講外交辭令的英法公使,用傲慢和威脅的語氣,對著馮煥章下達了最後通牒:
「馮煥章,大日本帝國對你的野蠻行徑表示強烈憤慨,我代表大日本帝國,向你下達最後通牒!」
「二十四小時之內!如果你還不解除對天津的武裝封鎖,恢復帝國正常貿易和僑民自由!大日本帝國駐天津海軍陸戰隊,將不排除採取武力干預,以保護帝國的合法權益!」
武力干預!
四個字如一道驚雷,直接炸響在馮煥章耳邊。
他臉上橫肉劇烈抽搐,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面對日本人最後通牒,腹背受敵的馮煥章陷入兩難與瘋狂之中。
洋人代表一走,這位平日裡標榜體恤士兵的西北軍總司令,撕下偽善面具。
他發狂的野牛,在行轅內瘋狂砸東西,把氣全都撒在手下大將身上。
「一群廢物!飯桶!老子養你們有什麼用?!」
「給老子搜!再加派一個師進租界搜查!二十四小時之內,要是挖不出楊宇霆,老子先崩了你們!」
馮煥章怒吼聲,在行轅上空悽厲迴蕩,完全就是個舊軍閥在絕境下最真實,最殘暴的大家長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