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冬夜，寒風如鋼刀般銳利，颳得玻璃窗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套房內，氣氛透著撥雲見日般熾熱。
「好！拓之，一切就按你說的辦！」
先s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略顯渾濁的眼眸，重新燃燒起足以燎原的革命之火。
他對林啟剛剛拋出借屍還魂的記者招待會，感到十分滿意。
這不僅完成最後的收尾，更是一場在全天下人面前，展示革命力量的盛會！
想一想，一個西北軍的團長，因為崇拜自己而懸崖勒馬，那是宣揚革命多好的機會。
林啟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是波瀾不驚，仿佛定下得不過是件微不足道小事。
他站起身來，恭敬說道：「先s，既然大局已定，我就不在此多做停留。我馬上離開飯店，安全你不用擔心。這幾日我會蟄伏不出。後天一早，我再以死而復生的姿態殺個回馬槍，定能打馮煥章一個措手不及。」
說罷，轉身便準備向外走。
「等等！」
就在林啟轉過身的剎那，一直靜靜聆聽的夫人，面露深深憂色，站起身來攔住了他。
夫人快步走到先s和林啟中間，眉頭緊緊蹙在一起，語中透著擔憂：「先s，拓之，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西北軍雖然現在迫於輿論壓力，做出全線西撤姿態，可這裡畢竟是天津衛！」
說著，她轉過頭，目光憂慮看著林啟：「馮煥章是個生性多疑且睚眥必報的軍閥，萬一得知咱們要開記者招待會，得知拓之你還活著，絕對會惱羞成怒，認為被咱們耍了，反過頭來安排一場真正、不計後果的暗殺，那可怎麼辦？」
「拓之！」
夫人語重心長勸阻道：「你現在孤身一人，手無寸鐵躲在外面，一旦被盯上，那就太危險了？絕對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冒這個險！」
先s聞言，臉上興奮之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微微一愣，隨即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夫人言之有理！是我剛才太過激動，考慮不周！」
先s心有餘悸看著林啟，果斷提出備用方案：「拓之，實在不行，就把這記者招待會的地點改一改！不在天津開，咱們去北平！北平現在是奉軍天下，張作霖重兵把守，馮煥章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裡去，在北平，你的安全才有保障！」
面對先s和夫人如父母般真摯關切與擔憂，林啟心底流過一絲暖意。
但他並沒有聽從這個看似穩妥的建議。
林啟笑著面對著兩人，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先s、夫人，您二位大可不必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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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透著股掌控天下的自信：「我敢斷定，馮煥章現在根本就沒有那個閒工夫，也沒有那個精力來管我。」
他眯起雙眼，拋出一個足以石破天驚的論斷：「不僅如此，他現在說不定人早就不在軍營里。算算時間，甚至可能都已經快到邊境線上了！」
「什麼？！」
此話一出，先s和夫人同時愣在原地。
先s滿臉不可思議看著林啟，仿佛聽到一個笑話，下意識反問：「離開西北軍？！拓之，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作為在亂世中摸爬滾打，和北洋軍閥明爭暗鬥十幾年的政治家，先s太了解那些武夫的命門。
「馮煥章是個把兵權看得比自己命還要重的舊軍閥！軍隊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能夠在這亂世中立足，能夠和其他勢力分庭抗禮的唯一資本！」
先s連連搖頭，語氣篤定：「他所謂的通電下野，全天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不過是為平息眾怒、掩人耳目、暫避大本營鋒芒的障眼法罷了！他把軍隊交給心腹張之江代管，自己躲在幕後指揮。怎麼可能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真的捨得離開自己軍隊？！一旦他離開，西北軍群龍無首，不怕奉系趁機吞併！？」
看著先s堅決不信的模樣，林啟沒有絲毫急躁。
對於這位純粹的革命長者，他不打算像敷衍張作霖那樣有所隱瞞。
林啟走到牆上巨幅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以超越這個時代的上帝視角，進行一場透徹，將地緣政治與軍閥心理剝皮剔骨般的深度分析。
「先s，馮煥章並非不想留在軍隊，而是他現在已經被各方硬生生逼到絕境，他不得不走！」
林啟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點天津和北平位置，拋出重磅炸彈的底層邏輯。
「您仔細想想看，馮煥章這次發動的政變倒戈，可謂是把天給捅破了！他得罪了直系的吳佩孚，成了北洋的眼中釘。又因為這次暗殺風波，得罪了大本營。甚至連奉系張作霖，也正磨刀霍霍準備隨時將他一口吞掉。」
說著，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先s：「現在的西北軍，可以說是四面楚歌，陷入重重包圍！馮煥章要想在北方繼續立足，要想讓他那十萬西北軍不被餓死、不被剿滅，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尋求到一個擁有強大軍事與財政實力的外部援助！」
先s眉頭緊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他能去找誰？」
「我們先來看日本。」
林啟發出一聲冷笑，手指在地圖上劃向東洋島國。
「為什麼他絕不投靠日本？原因很簡單，根本利益有衝突！日本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們的目標是控制華北、蠶食滿蒙。而馮煥章根基就在察哈爾和直隸一帶！如果投靠日本，就等於讓他主動讓出華北權益，無異於自掘墳墓！」
「更何況，在這北洋的牌桌上，日本人早就有了頭號的代理人，那就是張作霖！張作霖願意在滿蒙的利益上與日本人虛以委蛇，日本人天然信任奉系。他們怎麼可能看得上馮煥章這個隨時可能反咬一口首鼠兩端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