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對北方局勢的分析，聽得先s連連頷首，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那英、美、法等歐美列強呢？」
林啟手指划過大洋彼岸：「他們會支持馮煥章嗎？絕對不會！」
「這些西方列強的核心策略，是需要一個能夠維護他們在華條約利益，保護租界特權的守秩序的軍閥！比如吳佩孚！馮煥章呢？為了標榜自己的革命性，為了爭取底層民意，天天把反帝、廢除不平等條約、整肅吏治掛在嘴邊，當然，他實際怎麼想怎麼做的又是另外回事，可惜這套主張，直接衝擊列強的根本利益，讓他們感到恐慌和警惕！」
林啟一針見血指出：「列強寧可把大把銀元和軍火送給吳佩孚去打內戰，也絕對不可能給馮煥章提供哪怕一發子彈的實質性援助！」
說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猛向北一划，死死釘在那片廣袤的大地！
「所以！放眼全球，在這個節骨眼上，只有一家願意扶持他馮煥章的，那就是蘇聯！」
聽到「蘇聯」兩個字，先s身體猛地一震，眼中射出複雜的光。
林啟毫不留情揭開其中最核心，也是最殘酷的政治變數。
「先s！您別忘了，蘇聯人之所以在過去願意援助我們，是因為我們當初一窮二白，他們企圖用盧布和幾條破槍，將大本營變成他們手中的籌碼！想要通過顧問團，間接掌控黃埔和南方軍隊！」
「可是自從我們站穩腳跟，自從石井兵工廠拔地而起！我們對蘇聯的援助，不再形成致命依賴！他們在廣州的軍事顧問，如今連決策圈都進不去，只能在操場上教教學生踢正步！」
說到這，林啟眼神變如寒冰般冷酷：「蘇聯人覺得，南方這條龍已經長出翅膀，不再聽他們的話！為了打破在華利益受損的被動局面，為了在遠東繼續牽制親日的張作霖，他們迫切需要在北方，重新扶持一個聽話，獨立的軍事代理人！」
「而馮煥章的西北軍，恰好卡在華北，地理位置完美契合蘇聯遠東戰略。同時，馮煥章那套反帝口號，又能被蘇聯人完美借用和包裝！」
林啟最終得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這是一場純粹、骯髒的利益苟合！此時此刻，莫斯科高層的電報，恐怕已經拍在馮煥章手上了！馮煥章為了拿到能夠救命的免費槍炮，為了保住他西北軍，絕對會毫不猶豫選擇秘密訪蘇！去向蘇聯人搖尾乞憐！」
話音一落，瞬間死寂。
套房陷入漫長而又壓抑的死寂。
聽完林啟這番將列強利益、軍閥心理和國際大勢，剝皮剔骨般深度分析，先s有一種醍醐灌頂，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飽經滄桑的眸子，震驚的看著眼前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心中湧起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嘆服與敬畏。
這種洞察力，這種將全世界擺在自己面前推演的手段，讓人不寒而慄！
「拓之，你說得對！」
先s長長吐了口濁氣，連連點頭：「馮煥章就是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走投無路下，必然會去抱蘇聯人大腿！」
但緊接著，先s心裡又起擔憂。
他眉頭再次擰成個疙瘩，憂心忡忡道：
「可是拓之，如果蘇聯人真答應了馮煥章請求，用洋槍洋炮，用盧布將西北軍武裝起來。這頭餓狼一旦回血，必然會對我們業造成極大威脅和變數！」
先s是位清醒的政治家，深知一個被蘇聯武裝起來的軍閥，將會是何等難纏。
然而，這種擔憂在此刻卻顯得蒼白和無力。
先s苦笑了一聲：「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發一封外交照會去莫斯科，警告蘇聯人別支持馮煥章吧？弱國無外交，殘酷的大國博弈面前，沒有實力支撐的抗議，就是一張廢紙。」
看著先s憂國憂民卻又無能為力的模樣，林啟心中長嘆一聲，臉上表情卻很自然。
「先s，未來的事，咱們在戰場上用大炮，用飛機去講道理。」
「如果想真的暗殺我，馮煥章得好好掂量一下，畢竟暗殺大本營要員，可是足以引發全面內戰，甚至被全天下群起攻之的醜聞！如果馮煥章不親自坐鎮天津主持大局，手底下的那些人，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擅作主張對我進行暗殺。因為一旦事情敗露，群龍無首的西北軍將面臨滅頂之災，馮煥章就徹底沒了立足之地，所以就算馮煥章在路上得知我還活著，也只能咬碎鋼牙往肚子裡咽，甚至會發電報恭喜先s，恭喜大本營。」
這番分析嚴絲合縫，徹底打消先s和夫人顧慮。
「好！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計劃行事！」
先s終於放下心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s、夫人，那我就先告退。」
林啟微微欠身：「為了不暴露行蹤，引起不必要麻煩，這幾天會藏身張漢卿在天津別館。後天一早，我會在記者招待會上準時出現！給天下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拓之，你一切小心。」
先s叮囑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你放心，那個被你策反的李龍，現在也非常安全。就安排在我隔壁房間，由我的衛隊嚴密看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後天，咱們見分曉！」
林啟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拉開房門，融入了外面昏暗的走廊。
……
夜色如墨，冰冷的雪花無情拍打著街道。
林啟借著黑暗掩護，如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從國民飯店後門溜了出來。
隔著飯店兩條街的一個巷口，一輛沒有熄火、引擎發出低沉轟鳴的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車門被人從裡面迅速推開，林啟閃身進去。
駕駛座，穿著便裝、戴鴨舌帽的張漢卿，看到林啟長長鬆了口氣，猛地一踩油門，車如離弦之箭沖入風雪交加的夜幕。
「大哥，情況怎麼樣？」
張漢卿一邊熟練操控著方向盤，一邊迫不及待問道。
林啟沒有隱瞞，將剛才與先s商定，甚至包括拿記者招待會，毫無保留向結拜兄弟和盤托出。
當聽到林啟打算在後天早上記者招待會，當著全天下的面，宣布自己死而復生，並且把那盆髒水，以高尚的姿態反扣馮煥章頭上後。
張漢卿先是一愣，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大腦飛速轉了兩圈。
緊接著！
「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肆無忌憚，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聲，在狹窄車廂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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