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們用心去感召，用光明去引導，就算是軍閥麾下的士兵，終將棄暗投明，站到人民這一邊！」
「為了彰顯李團長所作所為之珍貴。」
「我代表大本營，獎勵李團長五萬美金！」
「我希望這筆錢，能讓他徹底脫離舊軍隊的泥潭，去過他自己想過的太平日子！也希望全天下的有識之士，能以李龍兄弟為榜樣，認清大勢，共謀和平建國之大業！」
先s的話一出，尤其是五萬美金的巨額獎勵一出，全場沸騰。
一張早就準備好，有著先生親筆簽名的滙豐銀行本票，被先s親手遞到李龍手中。
接過支票一剎那，李龍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狂飆而出。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先s面前，連連磕頭，千恩萬謝。
這不是演戲，是發自肺腑的狂喜與後怕。
此刻，李龍心裡爽到了極點。
之前在南市茶館不僅拿了林啟十萬美金本票，如今又在天下人面前合法拿了五萬美金的巨額獎勵，整整十五萬美金！
最關鍵的是，他已經看到了後果，看到徐樹錚的後續手段。
如果當初真的聽小扇子的話，殺了林啟。
別說尾款拿不到，現在的他，早就被奉軍衝鋒鎗打成一堆爛肉，替徐樹錚去背那口永遠洗不清的鍋！
「林博士不僅是我的財神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李龍在心底瘋狂吶喊，隨後被衛兵保護，在一片刺目閃光燈中安全退下。
隨著李龍離場，台下主編和記者徹底陷入瘋狂，陷入紙和筆的狂歡中。
這群人對新聞最敏感，腦子轉得飛快。
他們雖然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案子背後絕對藏著別的內容。
比如，暗殺現場巧合出現、並進行殺人滅口的奉軍，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比如，那個神秘的買兇人是誰？
但，如今當事人和兇手在全天下人面前當眾結案，給了個邏輯自洽的完美故事。
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挖出更深層真相。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敏銳嗅到這則新聞足以引爆全國的價值！
【黃埔副校長死而復生】
【西北軍團長被先s人格感召，懸崖勒馬】
【大本營豪擲五萬美金千金買骨】
……
這些極具傳奇色彩，甚至帶著幾分話本既視感的素材，絕對可以大書特書。
寫成連續內容在報紙頭版頭條上連載一個月，絕對能讓銷量翻上好幾倍！
極度興奮之餘，這群政治嗅覺敏銳的無冕之王們，腦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他們突然醒悟過來一個荒謬，卻又鐵一般的事實！
在這場驚天動地，攪動了整個北方風雲的暗殺，竟然沒有輸家！
林拓之沒死，反而聲威大震。
先s的聲望因為這次感化敵將而更上層樓，成為道德至高點。
殺人者李龍拿巨款全身而退，去過他的富翁日子……
整個事件，從頭到尾，真正的輸家竟然只有一個！
那就是剛剛退出天津不久，被迫交出兵權的西北軍總司令，馮煥章！
馮煥章在這些天，被全國報紙罵得狗血淋頭，背盡「竊國大盜」、「暗殺元勛」的黑鍋。
甚至被逼得直接通電下野，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打下的基業陷入動盪！
結果鬧到最後，當事人林拓之連根頭髮都沒掉！
兩具燒焦屍體不過是街頭混混。
這簡直是窩囊透頂。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是被大本營和先s按在地上瘋狂摩擦智商。
想通了這一層，記者們眼中閃爍起幸災樂禍的光。
他們對反覆無常、背刺盟友的倒戈將軍本就沒什麼好感，此刻全都摩拳擦掌，準備在明天報紙上，用最犀利筆觸，狠狠看馮煥章笑話。
宴會廳內人聲鼎沸，發布會在一片皆大歡喜氛圍中圓滿結束。
所有記者主編心滿意足收拾設備，急匆匆趕回報館發稿。
而在宴會廳人群最末尾。
一身不起眼便裝的張漢卿，帶著鴨舌帽，雙手抱在胸前，背靠柱子，聽完整場招待會。
他聽得是津津有味，甚至在一直憋笑。
發布會結束，張漢卿目光灼灼看著正和記者從容交談的林啟，心底發出一聲由衷驚嘆。
大哥這翻雲覆雨、殺人誅心的手段，簡直是神了。
兵不血刃把大本營和先s威望推向頂峰，還順手把馮煥章這個三姓家奴當狗耍。
跟大哥作對，真是世上最恐怖的噩夢。
張漢卿搖了搖頭，悄然隱入人群，離開飯店。
……
塞外，苦寒之地。
凜冽白毛風夾著砂礫般堅硬雪屑，在灰暗天地間肆虐狂舞，仿佛要將世間一切生靈吞噬殆盡。
馮煥章帶著上百名衛隊，越過察哈爾邊境，頂著足以把人凍僵的風雪，趕往烏蘭巴托。
蘇聯的代表，正在烏蘭巴托等候著他。
此時此刻，這位在北洋呼風喚雨的巨頭，穿著厚重羊皮襖，鬍鬚上掛滿冰碴，眉宇間透著深深疲憊。
傍晚時分，天色暗了下來。
車隊在一處破敗不堪，四面漏風的驛站前停下歇息。
帳內，火盆里牛糞燃燒微弱，散發刺鼻煙味，根本驅不散帳篷里的寒冷。
馮煥章坐在馬紮上，雙手靠近火盆，疲憊搓著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手指，腦子裡全是到了莫斯科後，如何向蘇聯人求取槍炮。
「砰！」
突然，帳篷厚重門帘被人一把掀開，冷風夾雜著雪片狂灌而入。
副官衝進帳內，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猶如大白天見鬼般，手裡捏著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
「司……司令！天津……天津出事了！」
副官聲音顯得十分驚恐，牙齒都在打架。
馮煥章眉頭一皺，心底升起不祥預感，他一把從副官手裡搶過電報，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
電報內容是關於今天上午國民飯店記者招待會摘要。
當馮煥章看到【林啟未死，活生生出現在招待會現場】、【李龍良心發現，反水相救】、【先s當眾獎勵李龍五萬美金】這些刺目的字眼。
馮煥章老臉瞬間變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噗……」
一股逆血直衝咽喉，馮煥章只覺得胸口如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
他喉頭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噴在面前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