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股逆血直衝咽喉,馮煥章只覺得胸口如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
他喉頭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噴在面前火盆。
隨後,整個人渾身劇烈發抖,猶如打擺子般,顧不得吐血,雙手用力一撕,直接將電報撕得粉碎,狠狠砸在火盆里微弱火苗上。
西北軍大家長作風,哪怕他氣吐了血,也沒人敢上前主動詢問,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家司令發飆。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馮煥章如一頭被激怒,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低矮帳篷里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聲音甚至蓋過外面的風雪聲,震得帳篷頂部積雪簌簌落下。
「孫大炮!林拓之!你們這群南蠻子!老子操你們祖宗十八代。」
馮煥章用袖子擦了下嘴角鮮血,一腳踹翻面前火盆,通紅牛糞炭散落一地。
他終於明白,什麼暗殺!
什麼死無對證!
從頭到尾,這就是大本營給他馮煥章做的一個局。
他被人當成了一隻替罪羊。
被全天下指著鼻子罵了幾天,甚至被逼得交出兵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去蘇聯求援。
結果呢?!
人家正主連根頭髮都沒掉,孫大炮更是拿著他的痛苦和屈辱,在天津賺足名聲和眼球。
副官對衛隊長小聲說了電報內容,衛隊長跟了馮煥章十幾年,算是老人。
他此刻明白事情原委,頓時勃然大怒,氣得拔出手槍。
衛隊長紅著眼睛,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司令!這事太蹊蹺了!擺明就是孫大炮和那個林啟聯手把您當猴耍!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司令!不如這就點齊兵馬,殺個回馬槍!趁著咱們主力還沒走遠,殺回天津!恢復您的名譽!把國民飯店給平了!」
衛隊長咬牙切齒獻上毒計:「您要是覺得鬧得太大,又咽不下這口氣,就派真正的軍中好手,潛伏進租界,把那個姓林的真給宰了!反正他名義上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次讓他真死,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啪!啪!」
他話音剛落。
馮煥章如一頭暴怒黑熊,大步上前,掄起蒲扇般大手,正反就是兩個響亮、勢大力沉的嘴巴子!
直接把衛隊長抽得原地轉了半圈,眼冒金星,嘴角撕裂,重重摔在泥地上。
「混帳東西!你他娘長的是豬腦子嗎?!」
馮煥章指著衛隊長鼻子,怒罵道:「你嫌老子丟人丟得還不夠嗎?!嫌西北軍死得不夠快嗎?!」
「現在整個國家報紙都在登這件事!全天下目光都盯著那個姓林的!他要是在這個時候真的被殺,不管是誰幹的,全天下都會把帳算在老子頭上!」
馮煥章不解氣,又對衛隊長踹了幾腳,氣喘吁吁繼續咆哮:「你這是要把老子往絕路上逼!你是想讓張作霖和孫大炮名正言順聯合起來,把咱西北軍殺個一乾二淨!」
挨打的衛隊長捂著鮮血直流的臉,忍痛從地上爬起來,委屈道:「那……司令,您受了這麼大委屈,這口氣就這麼算了?」
馮煥章深吸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還在翻滾,足以毀天滅地的怒火。
老臉劇烈抽搐,漸漸抽搐平息,浮現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咽?」
馮煥章冷笑一聲,笑聲如夜梟般刺耳。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透帳門,盯著風雪交加、代表蘇聯方向的蒼茫北方。
「在老子字典里,就沒有咽下這兩個字!」
馮煥章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
「等老子到了莫斯科!等從毛子那裡要來盧布!要來洋槍和飛機大炮!把西北軍徹底武裝起來!」
「到時候,看老子怎麼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孫大炮、林拓之、徐樹錚、楊宇霆,還有那個張小個子……」
馮煥章雙拳握得咔咔作響,眼中閃爍毀滅一切的瘋狂。
「你們這群算計老子的王八蛋,你們一個也跑不了!老子要讓你們跪在腳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法租界,隱蔽在幽暗小巷深處一個民房。
記者招待會一結束,林啟沒有帶任何人,獨自踩著積雪來到這裡。
按著事前約定,三長兩短敲響房門。
片刻後,一個中年男人警惕開門,看清林啟臉的剎那,立刻肅穆低頭,低喝道:「林君,您來了!」
林啟點點頭,示意他帶路。
不用問,中年男人正是鬼子特高科的。
鬼子特工連忙帶路,穿過院落,其餘鬼子齊刷刷出來恭迎。
林啟對他們點點頭,意思你們幹的不錯。
在場鬼子都知道,這個林啟和裕仁殿下是莫逆之交,能被這樣的人表揚,可謂三生有幸,每個人都很激動。
林啟被先前特工帶到裡屋一個房門前。
「咔噠。」
鐵鎖被粗暴擰開,鐵門被緩緩推開。
刺目的手電筒,如一把利劍,射入這間瀰漫著霉味和絕望囚室。
被關押在裡面,已經被無盡黑暗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徐樹錚,下意識抬起頭,他用手擋住那刺眼光芒。
本以為是馮煥章失去了耐心,派人來對自己進行最後審判。
然而,當他強忍著刺痛,透過指縫,看清背光走來、面帶微笑的男人後。
徐樹錚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他太熟悉這張臉了。
因為就在幾天前,那正是他把印著這張的照片親手遞給李龍。
「你……!」
徐樹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權謀、所有傲氣被突然出現的臉擊得粉碎。
他無法理解,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和這張臉在地獄相見。
「徐次長,這幾天的閉關靜思,滋味如何?」
清朗、平靜,掌控一切的聲音,突然在徐樹錚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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